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半唯物主义观点?

      我们大都长期受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类观点的教育。所有人坚信今日的首要任务甚至全部任务就是,"发展生产力",保持经济增长,并相信一次便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另一些人没有这么乐观,不相信所谓的"复兴",但是仍然坚持实现和保持经济增长在今日具有其极端的首要的重要性;因为他们潜在的逻辑是:一旦经济停滞,国内的社会危机将全民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些人心中是有着摆不脱的忧虑的,忧虑之外,难说没有恐惧。面对政治体制改革的举步维艰、动作僵化,面对文化政策中的严控和压制,有人将持有这样的期望:经济的前进最终会推动积极的变革。总之归根结底,人们在经济上形成了共识、或者说共同的关注。
      如果经济停滞并长期停滞,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绝望的人要去集体出家为僧了?
      我的意见是抛弃物质决定意识的表述,"决定"的字面意义远远超出了原应表述的含义。事实上我们可以这样来看(注意只是可以而已),将物质与意识,经济与文化,等等,看作地位平等、相对独立,然而有密切相互作用的两个方面。像DNA的双链结构,两者是平行的、不可互相替代的。没有谁大谁小、谁先谁后的问题。
      自改革开放以降,我们感到的社会发展是加速的,但是事实上经济的发展速度却是前一半明显高于后一半。这为何?当然可以说,人们对发展速度的感觉,受到经济总量的影响。虽然这是有说服力的解释,但是我仍然倾向于认为,这是由于在后半部分的开放的深入,使得人们的在思想、文化和生活方式得到深入的发展,而这比简单的物质财富的翻番对于人们和社会更为重要。开放所引起的文化上的进步要甚于、至少不弱于改革所带来的经济上的进步。——当然,如果换用功利主义的词汇,便是,精神富裕给人带来的幸福大于物质富裕给人的幸福。
      倘若相信经济与文化两者之间平等的地位与相对的独立性,便可轻松理解:何以经济发展未能推动廉洁吏治反而导致蔓延的腐败;何以经济改革易行、政治改革难为;何以赛先生科学被支持、而德先生民主却被扔在一旁。因为这里面原本就没有必然联系。一个运动员,我们相信他的四肢都是发达的;正如在一个健全完善的社会中,物质和精神都是富足的。但是,抽象来说,一个人上肢健壮不代表下肢也健壮。就有这样的人,双腿完全健康,但24小时坐在轮椅上,但是酷爱练习举重,举重就是他的生命。最终是双腿萎缩,前臂却比大腿还粗。不要说这个例子荒诞,这就是我们国家的情况。一切以经济为准绳,对于思想文化的全面放弃,已使得我国在精神领域全面倒退。
      仍有如此多的人相信,只有经济一直增长下去,社会问题才能得到解决;甚至有人相信,只要解决经济上的问题,社会问题(包括贫富差距、社会不公、贪污腐化、社会治安等等)最终都能"自动解决"。这个逻辑是枷锁,甚至是绑架。接受这个逻辑,就只有收声,只有听命。而那人说的会是:"别想那种问题,没有意义。"社会问题,精神领域内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必须着手解决,(当然,我们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地球不会因此爆炸。)而且解决问题,只有可能嫌晚,绝不可能嫌早。永远不嫌早。

2010年3月18日星期四

自发分裂

    熵增原理说一个封闭系统的熵是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的。而s = k lnΩ,即熵等于玻尔兹曼常数乘以微观状态数。就是说物理系统的自发演化趋于这样一个宏观状态,此宏观状态下的可能微观状态数是最大的。
    把自然科学的结论"应用"于社会之中是不可靠的。所以下面的内容如何看待如何评价,要有您来决定。
    外表的统一和整体性不说明内部的有序与均一性。中国是强调统一的国家,我们使用同样的汉字,共有同样的历史,同文同种。而事实上,我们虽然使用同样的汉字,却说着不同的语言。我们知道很多外语都是用同样的拉丁字母写的。自清以上,鲜有强调统一的,认为统一天下不只是为了自己的霸业,还是历史的一件伟大功劳的帝王,似乎只有嬴政。至于今日,随处可见地域歧视(我相信所表现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与地域不认同。而这普通话,也不是普通人说的话。中国的历史也不是一部民族统一、民族和睦、民族融洽的历史。
    宗教则是天生有自发分裂的内在品质。在古代,为了阻止分裂,便是召开会议将对方斥为异端(类似的情况似乎今天也有),然后消灭之。西公教与东正教分裂,然后抗议者建抗议教,抗议教里又再出圣公宗、重浸宗……。伊斯兰教似乎主要就是逊尼派和什叶派。佛教分出南传北传,北传分藏传汉传。藏传是格鲁、萨迦等等十派,汉传是禅宗、密宗等等十宗。为了保持统一,阻止分裂,基督教要求必须信圣经,必须信其中的神迹,必须信耶稣确由童贞女玛利亚所生,必须信耶稣确实死而复生;否则便是异端。伊斯兰教的做法一样,不过是要坚守古兰经。佛教似乎没有这个内容,不过我想也许这个是使他更加分裂以至于世俗的一个缘故吧。
    一千多年前到两千年前写的书,不把它当作历史文献而当作全部真理与神的嘱咐,这是执迷不悟的强迫症。对此,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信佛。
    开源软件运动的阵营也是自发分裂的。现在有多少开源许可证?GPL, BSDL之外,Apache, Sun, Microsoft(!), IBM, LaTeX, Eclipse等等都有自己的free software license。不谈里面有多少有理和无理的争吵辱骂。反映于许可证的分裂的,是理念的分裂。为何要开源,开源最终要达到的目标为何,开源可否商业化、可否盈利,应如何商业化、如何盈利。这种理念的分裂,以及更重要的,在所作所为上的分道扬镳,不禁令悲观的人们担忧着最终将断送整个开源运动。
    甚至只要看看有不同GNU/Linux的版本,就能意识到这里的自发性分裂远不止此。有如此多的短命的无果的发行版,而一个主流发行版指向有如此多的改装和演绎发行版,(雨林木风改装版,您有听说过么?)当然BSD的情况相比之下好得太多太多了。
    下面开始是我最开始想要说的话——这篇文章的构思顺序是与所展现的顺序完全相反的,所以思路必有很多极不通顺之处——那就是,要与众人所推崇的潮流偶像划清界限,是在思想上划清界限,比如公共知识分子韩寒、艾神艾未未、李晓来、安替等等等等。当然这也许因为我个人的思维方式是习惯性拒绝。但我是强烈地感觉到,他们是不正确的,不是在前进的;你跟随他们,你自己就无法前进。那些比起提高自己的水平和见识,更愿意提高自己的影响力的人,我是很不欣赏的。而我发现他们欣喜地看到自己影响力在不断增长,并且利用自己的影响——毋宁说是众人的信任和崇拜——在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我又不是很赞同时,我感到强烈的不安。我感到与他们分道扬镳是必要的,应当的。而我自己感到背后有个声音说,"你这个叛徒,你要离开我们,加入他们么?"好吧,首先我不认为他们所肩负的"高尚"理想会因我一个无名小卒对他们本人的不认同而断送;其次,just let it be, and let's see what the end is.

2010年3月9日星期二

理念是不可抛弃的

  每个人最初都是理想主义,这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足够多的现实。有充分理由认为任何经过足够猛烈现实打击的人,都会放弃理想,否认理想的存在。这里如果把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推到其各自的极端,只承认理念的意义,与只承认现世的意义。只承认理念而否定现世,所有人均承认其错误,但只承认现实而否定理念,就并非所有人认为其错。这里的目的在于说明只认同现实而忽视和否定理念的存在是不可的。

   中国人的得意的数千年的历史,被合理地认为是无尽的循环。或者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循环;或者是治乱的循环。史学家们治时就称赞,乱时就怀念;一人揭竿而起,推翻朝廷就成为正统,其先祖追及炎黄;不成便为逆贼,万事骂名。不寻求任何新的解释和超越。噩梦一般的循环。没有共和的理念,袁世凯照样做得皇帝,他做不得皇帝,总有人会做皇帝,这个噩梦就还会继续下去。推翻皇帝又变成皇帝,那你推翻皇帝又有何意义?难道为中间那没有皇帝的间歇期么?这个是足够补偿以社会灾难和希望破灭的成本的么。


   理念是有错的。现世是不可能错的。这里我的意思是,单只有理念,内中也是会有错的;但只谈现世,其中是无错的,因为现世本身是无标准无评判的。以特定的理念框架来看现世,现世会有错了。即,只要现世而不要理念是完全自洽的;把理念加诸于现实,是难以自洽的;单只理念,一般来说也是难以自洽的。理念的意义,绝不是追求自身的"完美"和"精妙"。只为了自身的自洽而建立的理念是不能前行的。

理念的意义正在于在现世有所指,对现实要求改变,指导人做某事而不做某事,指出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何事应为,何事不应为。理念也应是可辩驳的。说,人是生而平等的。可以去反驳,来问为什么。这一反驳是值得和应当的。我不能充分证明,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一点。比如,我可以说,后天因素对人的影响要远超过先天因素;也可以说,贵族的后代不一定有高IQ高EQ高MQ;也可以说,来自的农村的大学生少,这是由于对农村的教育投入少、师资条件差、以及招生的不公平所引起,而不是来自农村的学生的禀赋就低。这样我可以自然地,然而不充分地导致一个结论:在很大程度上所有人都具有相等的潜力(体力和智力),因为有相等的权利来开发自己身上的潜力,来发挥自己的能力。即所有人生来平等,因而应在现世得到和实现平等。如果在理念的论争里,否定人是生而平等这一观点,是可辩驳、可争论的。但是如果说平等不平等是空话,完全没有意义的概念的话,这个是无法反驳的。


   只要不是自始至终生活在完美空间,而且对完美空间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或者对现实还不是绝望和麻痹的态度,人就不可能不去找一个原因,找一个解释,找一个方向。如果人对于现实的态度的表达只是情绪;如果人们行为的来有都只是出于情绪——欢喜、陶醉、发怒、发狂、呆滞、忧郁——的话,后果是无保证的,也往往难以达到人最初的目的——更不要说最终的目的了。抽象的空洞的思考是必须的,理念是必须存在的。


   逃离现实就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在空中,虽能活动和挣扎,却欲前行而不得。而拒绝理念,则必然要忍受现实的荒芜和自己的无能。每个人最初都是理想主义者,经过现实的磨砺和打击而扔掉理想是在平常不过的;然而难的是再把它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