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1日星期三

皇帝的新衣

看了《我就是我的电影》 (Was ich bin sind meine filme) (1979),讲德国导演 Werner Herzog 的记录片。至少对我来说,完全是反效果,让我对德国电影更加反感。德国可能是产生思想的地方,却是摧毁艺术的地方。糟糕的是他们还称这个为艺术。你们做绘画,我们就做版画,能够工业化生产的版画;你们在绘画做美学,我们在版画上做政治;结果做出来伟大的作为艺术家的政治家希特勒先生。你们做电影,我们就做纪录片。成本低,产量高的纪录片。然后在用这种手法去拍电影,还以为里面真的有电影。

不过因为德国人(还有其模仿者日本人),是极乐于宣传和推销自己的民族;而人们要建立一个品味却是非常漫长的过程。

对这位导演,我想例外地完全坦诚我的厌恶(这位导演确有这样的本事):您从来都知道您是个侏儒;您生下来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您到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侏儒。正如您说的,一个侏儒会长大么?会,但是长大后他还是一个侏儒。对您的厌恶并不因为您是侏儒,而是因为您表面上是如此狂妄,而实际上却是个侏儒;啊,不是,是因为您虽然是个侏儒,但是竟然如此狂妄;啊,不是,是因为您狂妄地如此表面,如此一戳击破,如此不做防御,实在是对我等莫大的羞辱。

2011年12月18日星期日

冰风暴 (Fargo)

    这是一部具有强烈地域色彩的电影。而如果这个地域正是导演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或者说,带有一定自述性质),我就感到有特别的兴趣。

    美国,明尼苏达州。天雪一色白。延伸到无限远的路面被镜头拍得非常宽广。但这些不算地域特点。首先是人的口音,是类似德国或者瑞典那种北欧口音。 Brainerd 镇的高速路入口处的雕像,举着大斧的木匠,典型的北欧形象。人的名字,Marge 像爱尔兰名字; Carl, Gustafson, Lundegaard 都是典型的日尔曼名字。背景音乐,以我听来有苏格兰风笛的感觉。而据维基百科,主题曲来自一首挪威民歌"迷失的羔羊"( The Lost Sheep, Den Bortkomne Sauen )。明尼苏达州,似乎居民以有北欧和德国渊源的为主,像是一个在美洲的北欧国家。

    而人物之间的对话,使人感到一种十分的客气和礼貌。很多时候感到对话就是在不同声调的德国式的 "ja" 中度过的。"ja?" "ja." "ja ja ja"... 然后就会发现有被称为 "Minnesota Nice" 的这种东西。。。

    而这个故事的开端和发展,却非常依赖于几个"外地人"。阴谋的最初策划者,想通过绑架妻子来骗取岳父赎金的 Jerry ,明显是入赘来明州的,虽然他很努力融入和模仿明州人,但还是在很多地方显得很生硬;(那个向他买车的客户,则是一个入赘来明州时间更短的人,那人面对 Jerry,正如 Jerry 面对像他岳父这样的地道明州人一样,说不出来的无奈和气愤);一个神经的日本人;罪犯甲,所有人都笑着说他 "funny", 因为他完全是按照自己原来的一套,是个不自知的外地人。所有 F-word 几乎都是出自他之口;Jerry 的儿子有一次; Jerry 只是说过一个 "damn" 的委婉版 "darn", 然后马上就意识到错误,住口了。

    但是这个故事是非常暴力、残忍、冷血和无情的。因为这莫名的原因,有七个人死去了。而整个故事中最残忍和无情的人,不是外地人,是一个典型的本地人罪犯乙。从相貌和神色看,是一个典型的日尔曼人。(虽然现在看这个演员的头发是棕色而不是金色,不知是随年纪变化,而还是当时为了表现典型的日尔曼形象而染的。)故事挑战人心理防线的一幕在靠近结尾出现。

    所以,整个故事来看,导演所要表现的,并不是"外地人"因为无法融入到明州来所产生的不幸;而是相反,是对明州的一种反思。明州这种完美客套尊重人的礼节之下,潜藏着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就像明州宽广无垠的冰天雪地,你只看到这美丽的白雪,而在这白雪之下,却有着一种神秘的看不见的东西。客气也许同时也意味着疏远,意味着利益与"理性"重于人情,或者几乎不讲人情;或者也意味着一些本不合理的东西,一定要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掩盖。几乎不说话却异常凶狠的罪犯乙,也许正是这种环境的牺牲品。这种环境不容许发泄不满,不容许生气,要求在语言上行为上的极端自我克制,因而不满就会从更加极端的地方,以更加极端的形式发泄出来。

    作为唯一的正面人物的女主角,怀孕的警察,令人印象深刻的不仅他与丈夫之间的互相尊重和互相支持,不仅是她的机智、语言得体、善良的本性。还有她的饮食。深夜被任务叫醒,有出发前吃饭的镜头;在食堂选餐的镜头;到外地办案,询问当地朋友哪家餐馆可以推荐;在麦当劳门口的镜头。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人的欲望分为"生"的欲望与"死"的欲望:一种是要建造的欲望,一种是要毁灭的欲望。而吃,则作为"死"的欲望的一种,成为对生活中的压力的一种释放。这在日本电影"入殓师"中也有特别的表现,入殓师为了摆脱,为了暂时忘却自己的工作与死亡的关系,做法是大吃。女主角食堂选餐的一幕,虽然不到十秒钟,但却让人有种这怎么能吃的感觉。食物的画面就像女主角为他丈夫准备的作为鱼饵的掺杂在泥土中的蚯蚓。

    在最后,罪犯乙面对女主角,表情虽然依旧沉着,但行为却是马上逃跑,虽然这显然是不明智的。第一枪响起,罪犯乙仍再跑;第二枪响起,则马上可以看到打中大腿。在那一刻,让人担心女主角会因为害怕紧张而射不中;但是马上就知道这只是希望罪犯乙能停下而不用中枪。可能的害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着,与仁慈。女主角对罪犯乙说,你们只为了一点钱,就能够去杀人,但是你们真的需要那么多钱么?但是对罪犯乙来说其实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种内心的不满和压力无处释放。他不在乎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去犯罪,只是突然感到一件事是必要的应当马上要做的,就要毫不犹豫地不考虑后果的执行下去。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摆脱这样的错误,就需要——按照导演的意思——找到恰当的发泄管道,或者一项爱好。比如女主角的吃;比如女主角的丈夫,有钓鱼、绘画(或者摄影)的爱好;Jerry 的儿子,有手风琴;Jerry 的同事,有冰球;Jerry 的岳父,则是把商业当成自己的爱好。也许北欧人那种把工作当生命的新教伦理,也是因为在他们的环境中,爱好就像生命,没有爱好就无法承载那种环境下的压力与孤独;如果足够幸运,爱好恰好是工作,或者能够把爱好变成一种工作,就自然会视工作如生命;以荣耀上帝来使这一点显得庄严和正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北欧人爱好攀岩、越野等极限运动,德国人则以"彻底"为德意志民族精神,也许都跟这个有关吧。

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If confucianism is also a religion...

      如果孔子的儒家学说也是一种宗教,即如果我们以一种更加宽泛的观点来看宗教这个概念,把宗教看作对世界的一种"通过现象揭示本质"的"洞见",那么……首先我们一直以来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儒家学说协助皇帝官府进行统治,乡绅作为官府之外的一个体系以其威望来参与维护社会秩序(这很像欧洲的基层牧师);而且国家领袖同时也是宗教领袖,所有的状元榜眼都是"天子门生"。录取考生的官员是考生的"老师"。对于儒家学说,皇帝拥有最终解释权,皇帝说你忠你就是忠,皇帝说你奸你就是奸,即使皇帝事实上没怎么读孔圣人的书。皇帝的决定拥有双重的合法性,政治上最高的权力,宗教上的最高权威。

      因为儒家把家庭中子女对父母应尽的"孝"无条件地推广到臣子对君王的"忠"。把宗教的权威自动让给政治的权力,无条件地交出了个人思想自由与行为准则。所以中国的"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因为官不但拥有权力,而且拥有权威;不仅不得接受权力的施行——这本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不得质疑,不得争辩。没有实质权力的权威,要维护自己,就必然采取开放的态度,开放辩论,各舒己见,有道理采纳,没道理驳斥,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与权力结合的权威,就不需要这样来维护自己,因为有权力来维护他,甚至他本身就是权力。这样的权威,实际上不能服众,因而实际上不是权威;他自己是虚伪的,得到的只能是虚伪的服从,培养出的只能是阳奉阴违的人民,或者愚蠢的人民。

      马克思说,宗教是麻痹人民的鸦片。而实际上,他把政治变成了宗教,也许他不是第一个,但从他开始,政治宗教化变得疯狂和登峰造极。从他开始,政治不再是权力的问题,而要披着道德正义的外衣来进行。马克思主义,在西方的土壤上还能保持着讨论和开放的态度,但是一旦到了东方,情况就大不同。列宁同志在世的时候,谁能够比列宁同志更懂共产主义?斯大林同志在世的时候,谁比斯大林同志更懂共产主义?苏联的国家元首呢?总统呢?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集体行使国家元首职权。苏联的第一位总统也是最后一位,戈尔巴乔夫先生。这就是同样的宗教权霸占政治权。这实际上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谈的一个问题,国家成为教会,教会成为国家,不是国家转变成教会,而是教会把国家包含在其中。他本人应当是拥护这个的。可惜,后面的结果不是他希望的,虽然他可能某种程度上也有警觉和犹豫。在中国,谁比毛泽东同志更加懂共产主义啊?他即是思想领袖,又是手中握有闪电的宙斯。你如果比他还懂马克思,你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民族与国家也是一种宗教,或者学说。爱尔兰人在被英国断断续续的长期侵略侵略中才建立起自己的民族身份;英国和法国的民族意识在百年战争开始形成;法国民族的真正形成则是在大革命后的几次反法联盟中形成;德国的民族身份在面对法国的自卑中形成。中国人的民族身份形成才只有一百多年。这些都不是天然的,一开始就有的。但一旦这些概念在人的意识中产生,就将有其激烈表现,而且这些概念不是可以轻易消除的。

      国家如同宗教,而政府则如同教会。说爱国家却反对政府的人,某种程度上可以类比于,笃信基督,却对当前教会不满。这是完全符合逻辑,说得通的。而无政府主义,则可类比于,从根本上反对存在教会,认为教会是个人走向基督的障碍,是反基督的个人完全可以直达上帝。

      如果更加宽泛地来看,任何理论都可以是宗教,甚至是科学。所有科学上的 "Theory" ,其含义是 "conception, mental scheme, contemplation, speculation" 。新现实主义导演费里尼在电影 "Roma" (《罗马风情画》)的结尾中说道,罗马人的生活的三个部分,教会,政治,电影,都是幻影;罗马人早已看透,世上一切不过都是幻影;所以,呆在罗马,会比在其他地方更早看到世界末日(这其实像是给陀氏的《地下室手记》里"我就是要烂在彼得堡!"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的解释)。一方面,很多东西都在解构,而如果所有东西都被解构,我们还如何生存,我们还如何能够保持理智;而另一方面是,一切思想和概念都应接受批判,人不能生活在幻影中。爱幻影,可能是 Philoïllusion ,也可能是 Illusionphilia 。

2011年11月14日星期一

只见落叶,不见森林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是说一个人只看到部分,看不到整体。题目取作"只见落叶,不见森林",意图是表达类似的意思,只是看见的东西更小了,而且似乎是还会得到相反的结论。能看见树木,还是好的;若是连树木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树叶,甚至看的方向都错了,只看到地上的落叶,"见一叶而知秋",那可就不好了。

 

     有时候有的人,明明放着大的主要的东西不去看,一定要看旁边的小的东西,仔细端详,然后得到了某个结论;孰不知,所有人一看那个大的东西,不用仔细端详,就得到了与之完全相反的结论。谁对谁错,自不必言。但是仔细端详小东西的人会很气愤:我是仔细端详过的,你们连我的一半都没做到,凭什么说我错。做一件事,却忘记了常识,往往就会无法理解常人的反应。

 

     不过,人怎么可能忘记常识呢?不会的,除非有意去忘。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自我优越感的需要,要得到一个骇人的结论,想要自我标榜;一个是意识形态的自我阉割。

 

     例子,从自己开始。Google "退出"中国时我写的帖子,就是意识形态的自我阉割。虽然回头来看整个事件仍然像一场闹剧或者滑稽剧。不论是 Google 冲动的言论和绕道香港的拙劣手段,还是中国政府方面一如既往的拙劣反应。到底针对 Google 的网络攻击到底是不是与中国官方有关,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仍然不能忘记自己的自我审查。我尽量使用"北京"来代替"中国政府"。Google 是不是要"退出"中国,事实上跟那次攻击是否来自官方,关系不大。是,这是导火线,是 Google 的行为来由。但是真的关系不大。仅凭常识便知道,原因在于中国的网络审查,而网络审查,我像所有人一样反感和排斥。但是我那时压抑住了对于这一点的表述。

 

     对于之前"茉莉花"的远动也是一样。确实,也是很像滑稽剧。但是这滑稽之下其实有一个常识:我们国家的宪法赋予每一位公民以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至于说没有符合要先向公安部门申报审批的要求,那你就按照这具体要求处罚就是了。虽然我个人仍然担心不成熟的年轻人和投机分子会利用人民。但是人民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意见,包括不满。这个是无条件的。

 

     北京大学一位教授举报自己出国读博士的学生,声称这位学生在自己指导下的本科论文存在抄袭。而学生则声称这是由于自己没有留在在这位教授手下读博士。等等云云。这面说这学生是个天才,那面说他是个真小人;这面说这老师是打击报复,这老师声称非个人恩怨;这面说这论文没问题,那面说论文有抄袭。吵得不亦乐乎。但在这吵闹之中,其实有的东西所有人的心知肚明,但不好意识说。这是常识。也有的人把这东西有意无意忘在一边,真的就要辨析:是谁撒谎?有否抄袭?谁是真小人,谁是伪君子?

 

     争什么。常识就是,所有人都是知道这是打击报复,就是个人私怨。其他的真相都不重要,不论是什么。说论文有问题,这是一篇本科论文。有多少人的本科论文没问题?这位学生是否凭这篇本科论文吃饭或者扬名?承认自己也有责任,如同七伤拳欲伤人先伤己。但是,您早先些为何不说。您就是证明这篇论文有问题又如何,就是证明这学生撒谎又如何。身为师长,不尽师长之责,如同生儿而不养的父母。您再把您的孩子给扭送到法院去?

 

     中国是个依靠潜规则运行的社会。但是可怕的是,你一切按照潜规则走,遇着他不顺意,他又拿出明规则来整你。所以其实是没有任何规则。这个宇宙中最可耻的事情就是满口讲着仁义道德的人做尽伤天害理的事。

2011年9月17日星期六

又是《盗梦空间》

《盗梦空间》的故事应当是,仍然全部都是梦境,包括最后 Cobb 在飞机上醒来之后的部分。而 Cobb 做这个梦的原因,只是为了从现实中逃避出来。并不是我最开始猜想的杀妻、潜逃国外而无法看到孩子,于是只能在梦境中回到家里。而是,Cobb 与 Mal 并没有孩子或者孩子在很小时因意外而丧生,两人相互搀扶到老,而最终决定一起告别这个世界,一起卧轨;但是 Mal 死掉了,而 Cobb 没有,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需要向自己植入一个想法,他需要这样一个梦。他想要年轻,想要他们的孩子,想要摆脱 Mal ——因为正是不断出现的 Mal 来不断地提醒他,他不过是在做梦,而她才是唯一的真实。

在第四层梦境中 Mal 被击中倒在 Cobb 怀中流着泪说,你还记得你说过你梦到我们白头偕老,而 Cobb 则说,你忘记了么,我们已经做到白头偕老了。在突兀的回答之后,是更加突兀的镜头:两个老人,手挽手,只有背影,在同样的场景散步;这两个老人躺在铁轨上,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近,而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这才是影片中唯一真实的镜头。否则不能解释在影片的高潮处,分明是 Cobb 要面对真实面对质问的时刻—— Mal 一开始就对 Cobb 所谓的真实产生不断的质问 ——何以会出现如此格格不入的镜头。这应当视为在影片 "Memento" 中最后闪现的一幕:躺在精神病院的 Sami 突然变成了 Leonard。而这正是唯一的真实。

这样的解释能否解释影片的结尾?能。影片的结尾不是真实,而是 Cobb 已经确信自己是在做梦——整部影片就是 Cobb 越来越无法拒绝自己在做梦的过程——而他决定直接有意识的干涉这个梦,得到梦的结局。"我知道我正在做梦,但是请让我把这个梦做完!"

为什么说仍然是梦境?我们仔细来分析影片的结尾。首先我们来看其中"似是而非"的地方:Cobb 望向窗外的孩子,孩子转身,但是镜头的切换让我们感到这并非同一空间;Cobb 的岳父 Miles "很知趣地"从侧面离开镜头。小儿子与 Cobb 的对话 -我搭了一座悬崖上的房子。 -用石头搭的吗?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我不知道除了沙子或积木,小孩子还有什么可能用其他什么东西造房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房子,是悬崖上的房子;而且 Cobb 不太可能看不到这座房子,而即使房子造在远处,在这草地的背景里也不应该想到用岩石 (rocks) 来造房子。其次,这间房子如同之前在梦境中一样,有多余的灯,而且白天时仍是打开的。如果你带着这个提示,重新看一边影片的话,就会发现,影片中非常的多地方都有多余的碍眼的灯,而且大白天开灯被认为是很正常的。然后再倒退到稍早一点, Cobb 在飞机上醒来的时候,环视周围的人,在看 Saito 时,用眼神提示要 Saito 遵守他的承诺。但是眼神中却不仅仅是提示,而是命令。从飞机上下来, Cobb 的表情也一直很超然,再次看到飞机上的人时显得带有一丝冷漠。因为在经过与 Mal 如前所述的对峙后,他已经知道这些人无非都是他自己的投影,因此他作为梦的主人可以命令和控制他们。

体现他作为梦的主人对于梦的操控的,在又稍早一些。为了完成故事和达到目的,而扭曲自己前已定下的规则。小 Fischer 在第三层梦中枪,任务已经失败,但是,这个情形被解释为他的意识掉入到下一层的梦境(!)中,然后 Cobb 和 Adriane 一同进入下一梦境,在第四层梦中给 Kick,只要与第三层心脏抢救的 Kick 同步,就能救活他。但是,请注意,小 Fischer 不是在做梦,而是中弹而意识昏迷,甚至可能已经死了!而且,为什么不对在第一层梦境里中枪的 Saito 采用同样的方式抢救呢?(这种技术完全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因为这在下层梦境将是充足的十分钟。)或者,为什么小 Fischer 的意识没有进入 Limbo?(难道仅仅因为小 Fischer 中枪后马上昏迷,而 Saito 仍意识清醒?)而且在第四层梦中没有人做梦,根本无需 Kick,Kick 是把在现实中或某层梦境中做梦的人唤醒,在第四层中跳下高楼的 Adriane 和小 Fischer,根本不应该回到第三层,而应该摔死从而进入 Limbo。

悖论。彻底的悖论。但是为了,完成把这个梦做完,需要对这个梦世界的规则进行破坏和扭曲。哎,等等,死去的老 Fischer 全名是什么? Maurice Fischer. 哎,不是 Maurice C. Escher, 那个画无限上升的楼梯和互相画对方的两只手的艺术家?

而说到悖论……

在影片开始, Cobb 几人要偷取 Saito 的秘密时,那个日本助手就是一个悖论。(虽然从演员表看,应当是华人所扮演。)他必须存在,来把其他三人带回来。但是,倘若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列车里没有这个日本助手可以坐的位置,而且镜头出现他时的光线和窗户也极为特别。

而 Cobb 等人对小 Fischer 下手的飞机呢?请您凭印象回答,飞机的头等舱有几个座位,几位乘客?可能您的回答都是六。在请您想想第七人药剂师的座位在什么地方,他的前后是谁?您可能会想半天。头等舱上有七位乘客,八个座位——如果 Saito 和小 Fischer 的前面不再有座位的话。在过道中间还有两个座位,药剂师坐在那里。啊不,我应该说在两个过道中间还有两个座位。因为,毕竟这个头等舱后方有两个入口,因而两个过道,而两个过道向前合并为一。然后请您回忆,在飞机上 Cobb 最后醒来环视他人时,他看见药剂师了么?

在 Saito 任务失败时,Cobb 说他到京都 (Kyoto) 就要下车,可是下一个镜头,窗外却分明是东京 (Tokyo) 的铁塔。Cobb 说要去肯尼亚的海滨旅游城市蒙巴萨 (Mombasa) 找造假师 Eames,可是 Saito 接应 Cobb 的地方却是 摩洛哥的 Tangiers 市的地标 Grand Socco。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五世曾于1947年在这里发表支持独立的演讲。这个直布罗陀海角城市离卡萨布兰卡可能只有300公里。

当 Cobb 在作为京都的东京的宾馆里接电话时,我们都没有看到电话线(我指电话座机后面的线),而 Cobb 是接起电话站起来转了360度然后放下的,电话线本应在他身上绕了一圈。而且,明明外面一直是深夜,而走到楼顶却突然变黎明了?

深夜, Saito 和 Arthur 赶到工作室通知 Cobb 和 Adriane:老 Fischer 刚刚在悉尼去世。葬礼将于周四在洛杉矶举行,而小 Fischer 将不迟于周二将遗体护送过去。此时,最早也只能是上一周的周日刚结束,周一的凌晨零点。而诸位身在巴黎,人员不齐,并非整装待发。如果说悉尼到洛杉矶是世界上时间最长的航线之一,那么巴黎到悉尼似乎也是。令人感到不仅护送遗体到另一大陆去举行葬礼十分正常,而且 Cobb 小组的效率之高确实名不虚传的。

而这个工作室的布局也十分讲究,在刚才的场景里,屋顶是平的,布置着很满的荧光灯。但是 Arthur 第一次进入这个工作室时,屋顶不但是尖的,而且,屋顶侧面排列着一排排窗户,使得采光非常的好。另外这个工作室的柱子是经典与现代风格的混合,我是说一半是现代的,一半是经典的。(像极了在第一层梦境中暂避的车库,同样空旷,同样的侧面窗户,而且柱子也是一边红的,一边绿的。)老 Fischer 的病房外的办公室,布局也是相当让人头疼。

第一层梦境中 Cobb 和 Arthur 恐吓小 Fischer 时带着面具,当然是不希望到下一层梦境中被他认出来。在第二层梦境中,已获信任的 Cobb 对小 Fischer 说 Arthur 和 Adriane 是自己的人,但是小 Fischer 在第一层梦境是看到过绑架自己的 Arthur, Saito 和 Eames 了。当 Saito 和 Eames 进来,Cobb 甚至没有说,这是我的人,小 Fischer 竟然也丝毫不怀疑。

应当说,这样的悖论都是有意设置的,有意让观众感觉到不自然。让亚洲人感到京都不应该出现东京铁塔;让非洲人感到蒙巴萨不应该出现北非的 Grand Socco;而欧洲人嘛,也许欧洲人会觉得巴黎铁塔周边的区域布局与影片中有冲突(只是可能……)。而且影片中有意夹杂着各种东西,虽然不是"硬伤",但让人感觉不自然,其实就是要说,这只是梦境。 Arthur 对 Adriane 说,梦境分享系统是由军方开发训练士兵的,士兵在梦中可以练习刺杀,被杀死的只是醒来。然而人在梦中的能力,与人在现实中的能力,似乎不那么一致。而且,梦中会出现大量的"投影",那些路人会如何看待你们互相刺杀。还有,Cobb 拿着逃走的机票时,名字是 Dominick Cobb,这样能够解释为何他的妻子和岳父之前叫他 Dom 而不是 Cobb。但是,Dominick 这个拼法非常少见,而且最后的演员表里出现的也只是 Cobb, 而不是 Dominick Cobb。恐怕机票上印的名字只是扯谎, Cobb 这个名字是假的,Dom 这个名字才是真的。Cobb 讲到他和 Mal 从 Limbo 中醒来,画面窗外射进的夕阳的阳光,是否暗示他们两人已经是老人?

Cobb 想要逃离现实,认为这个梦境就是现实,而现实总是会以各种方式侵入梦境。现实是妻子 Mal,是火车与铁轨;是他躺在病床上,周围是各种有液晶显示的仪器,是他唯一能看到的飘着白色窗帘的大窗户,他处于一个彻底幽闭的空间;可能是为了克服没有孩子的孤独,而编造出来的,在想像中,我们仍有孩子。影片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lf?" 是类似这样的一个哀伤的故事。

所以一开始的故事只是盗窃 Saito 的情报,但是 Mal 还是要意外出现。当 Cobb 为了掩饰自己没有死掉的负罪感,他用了很多手段,令人时而感觉他杀害了妻子,时而感觉他喜新厌旧。而当这些解释都不能接受时,他最后为自己的负罪感做出了这样的解释:因为他对自己的妻子实行 Inception ,对她植入了一个想法。这个对应于事实,可能只是 Cobb 对 Mal 说,我们的孩子还在,然后假装出若干孩子存在的证据,而 Mal 最终从为了逃避痛苦而相信,变得大部分时候都显得相信,有时甚至为了某个解释不成立而发脾气。这是我所想像的一个解释。在巴黎的故事,镜头中开始出现大量的平行线,在工作室中从古典柱子,躺椅,到窗棂;到 Adriane 开始改造梦世界时,更是达到顶峰:桥、扶手、柱子、栏杆,到 Adriane 用两面镜子造出无限长廊时。导演的含义是,这个时候,观众应该想到铁轨了。而 Cobb 在 Mombasa 被追杀的场景,则是接连不断的枪声,偶尔的火花。导演的含义是,此时观众应该想到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当 Cobb 逃过追杀,找到药剂师 Yusuf 时,他躺下,于是出现三个真实画面:铁轨与火车声,大窗户与飘动的白色窗帘,温情的而不是疯狂的 Mal 。

如果再早一些,Cobb 说要在京都下车,是因为"我不喜欢火车"。你不喜欢火车但是还要把梦境安排在火车上,就说明火车是你不愿接受的现实。你想要用梦逃离现实,现实就会不断的入侵到梦境中,以至于你不得不意识到你在做梦。第一层梦境就直接出现一辆径直穿入城市的火车。

无处不在的多余的灯,从 Saito 的城堡,他的破公寓,到行动的JR车厢,到 Cobb 在东京的宾馆,到 Miles 的教室,到巴黎的工作室,到 Cobb 家,到 Mombasa 的赌场和 Yusuf 的地下室,到 Browning 的办公室和老 Fischer 的病房,到 Cobb 的家和结婚纪念日的酒店,到第二层梦的整个酒店,到第三层梦的老 Fischer 的单间保险病房。另外的还有无处不在的窗户的特写。


但是不得不说,还有很多特别的象征,能够意识到,但是却不太好解释。水和悬崖。尤其是水,还不清楚。也许老 Mal 被火车轧死了,老 Cobb 甚至并未受重伤,于是他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从悬崖跳向大海?然后被人抢救到医院?不是很通。但是无疑,水必然有特别含义。影片第一个镜头是 Cobb 飘到岸边,高潮处找 Mal ,悬崖、海滩,房子周围都是水。Saito 的城堡在海边;从这层梦中醒来,掉入澡盆,水漫金山; Saito 行动失败,JR 列车开过一条小河;Adriane 教学梦,巴黎铁塔旁边的塞纳河;Yusuf 的办公室,数不清的药水,地下室的洗手间;Adriane 进入 Cobb 的梦,Cobb 领她看海滩的 Mal,Adriane 偷偷坐电梯去地下室,中间路过的一层是火车,而火车后面是一个大湖。第一层梦境,大雨,汽车坠入水里;第二层,震荡的杯子,洗手间,浴室;第三层梦境,雪山;第四层,大海,悬崖,连老房子就浸泡在水池中。

2011年9月12日星期一

女性

关爱女性,众生平等。

一句空口号喊过之后,来说正事。应当说我对女性主义一直以来是比较反感的。应当说我对女性主义的态度就如同对于那些要求西藏独立,新疆独立的极端主义那样:不要觉得因为我们之前犯过错误,就赋予你们犯另一种错误的权利。但是现在来看,问题并不是他们要犯另一种错误,而是我们从没有把问题仔细弄清楚。我们仅仅用一句话就简单地总结了所有的东西,而这样的总结很不够。

而正因为很不够,所以我们还是不断再犯类似的错误。

女性不仅是在社会上处于劣势地位,而且重要的是,在感情上处于劣势地位。痛苦的怀孕与生产过程,从对孩子的抚养,到这一切带来的工作机会与社会地位的影响,就理当要求她的丈夫,要求社会为她做出一定的补偿。而这个补偿往往是缺失的,而且非常严重。孩子跟随父性,更是让女性产生剥夺感。如果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受这些?仅仅说,这不过是风俗,所有人都这样,所有国家都这样。或者说,这都要怪历史。这是在转移话题,逃避责任。如果没有女性,这个社会将难以存在。因为这个社会将充满了仇恨,因为,不会有人承受不公却毫无怨言,不会有人愿意做不平等的承受者。但是一个女人一出世,这个社会培养她的就是要爱一切,爱一个男人并忠诚于他,因为一个女人需要爱情,因为一个女人的孤独是可耻的。女人真的需要爱情,远远比男人为多?品质、德行,无非都是社会文化的产物。爱情这么复杂的东西是不可能写在基因里的。

而女性之所以性情转变快,在我们看来难以理解,恐怕也正是因为女性的思维里本来就装满着悖论。因为要爱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悖论。对我来讲,这就几乎不可能做到。我不能原谅。我也不能坚持。我希望拓展理性的疆界,理性之外则被视为未来的国土目前的荒芜。而女性正是所有非理性的思考模式。

妈曾说过,一个人不可能为自己活,一个人只为自己而活的人是不可能幸福的,只有为别人而活,他才有可能幸福。

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

虽然说,东正教保持了真正的教义,天主教则是背离了基督,而宗教改革和宗教分裂都发生在天主教的西欧,科学技术与无神论也都发生在天主教的西欧,只有真正捍卫正教的俄罗斯民族才能最终拯救世界……这样的说法固然很有问题。

 

但是别的方面则不然,比如人应该放弃所谓的自尊。因为这种自尊,名为自尊,实为狂妄,自以为是。其实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上与众不同的人、不平凡的人、天才是极少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人。我们不能一下子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演化有它自身的法则。但是很多人的痛苦在于,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偏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至少就某个方面)绝无仅有的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自以为有多少了不起的见解和看法,实际上却是刚刚从别人那里复制粘贴而来。我们自以为掌握着足以审判整个世界的真理和法则,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我们对这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在所有角落寻找优越感,只是贫乏和空虚的表现。为自己那可怜的优越感而扭曲和隐瞒事实,没有比这更可怜的了。

 

另外,我们对这个社会太容易绝望,我们对我们自己太容易绝望,而原因也因为我们的自尊与虚荣无法被满足。如同其中所说,"因为公众会对一个被勾引的少女侧目而视、歧视诬蔑,他们就认为这是一个野蛮而毫无人性的社会。"我们看到这个社会的黑暗面,于是就认为这个社会是黑暗的,就给它判了死刑。但是,倘若这个社会真的如我们所想的那么悲观和阴暗,又何以能发展演化到今天,而且人们仍然相信是在缓慢进步的。如果确有黑暗的一只魔手,那也必定有某种力量在维系;在推动、在牵引,使我们一步一步地远离深渊。必定有这一种力量。

 

而最有可能会阻止逐渐逃离深渊的,就是我们自己的愚蠢。就是我们自己的盲目的自尊、虚荣、狂妄和骄傲。是希特勒的雅利安人帝国;是列宁的在俄罗斯这个穷国率先建立社会主义;是毛泽东那赶英超美迅速实现共产主义的超级大国梦。我们只是平凡人,不是只有我们感受到生活的中的痛苦,我们不是这个社会的苦难的仅有的承载者,我们不是先知、不是预言家;我们做不成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维基百科中写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中很多女性都是以曾经纠葛的情妇 Apollinaria Prokofyevna Suslova Аполлинария Прокофьевна Суслова 为选型而作,这样就比较好理解《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卡特里娜和格鲁申卡的特别表现。而在《白痴》中,以英文维基百科说,纳斯塔西娅是以她为原型的,而我感觉阿格拉娅也是!而他自己呢,虽然部分地可能是主角梅什金公爵,但部分地也在那个令人恶心的老头托茨基!唉,后悔是没用的!而不断地反思和回忆,反而成了一笔精神财富。

 

另外,梅什金公爵这个人物在虽然《卡拉马佐夫兄弟》对应阿列克谢,但是他关心犯罪和死刑,关注人性的阴暗面这一点被分给了伊凡。所以在《卡拉马佐夫兄弟》梅什金公爵的发疯就降在伊凡身上。癫痫被分给斯麦尔地亚科夫,这也许是因为作者对癫痫这一设定有了看法上重大的改变。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几部小说,某种程度上说,感觉是试验,就像设定好各个人的性格,然后把他们都扔进锅里:依照不同的组合和阶段,有时扔进这几个,有时扔进那几个。仿佛是在做人性的实验。

2011年8月1日星期一

man yum 翻译

名称
          yum - 黄狗更新器,修改版
概要
          yum 【选项】 【命令】 【软件包……】
描述
          yum 是一个交互性的,基于 rpm 的,软件包管理器。通过" repository(软件库)"的元数据,它能够自动完成系统更新,包括依赖性分析与过时包处理。它也能够新软件包的安装、旧软件包的卸载,还能完成对已安装的 和/或 可安装的软件包的查询,以及其他 命令/服务 (见下)。 yum 与其他高级软件包管理器(比如 apt-get 与 smart)是相似的。


       有许多 yum 代码的图形界面,近来更多的图形界面开发工作在 PackageKit 与 gnome-packagekit 中。


       命令为如下之一:
        * install package1 [package2] [...]                    (安装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update [package1] [package2] [...]                (更新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check-update                                                   (检查更新)


        * upgrade [package1] [package2] [...]             (升级      【软件包1】 【软件包2】【……】)


        * distribution-synchronization [package1] [package2] [...]    (发行版同步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remove | erase package1 [package2] [...]       (卸载|清除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list [...]                            (列表      【……】)


        * info [...]                           (信息      【……】)


        * provides | whatprovides feature1 [feature2] [...]        (提供|何者提供 特性1 【特性2】 【……】)


        * clean [ packages | metadata | expire-cache | rpmdb | plugins | all ]    (清理 【软件包|元数据|过期缓存|rpm数据库|插件|全部】)


        * makecache                      (生成缓存)


        * groupinstall group1 [group2] [...]                (安装组      组1 【组2】  【……】)


        * groupupdate group1 [group2] [...]               (更新组      组1 【组2】 【……】)  


        * grouplist [hidden] [groupwildcard] [...]       (列举组    【隐藏的】 【组通配式】 【……】)


        * groupremove group1 [group2] [...]               (卸载组      组1 【组2】 【……】)


        * groupinfo group1 [...]                                    (组信息      组1 【组2】 【……】)


        * search string1 [string2] [...]                          (搜索        字符串1 【字符串2】 【……】)


        * shell [filename]                                               (外壳      【文件名】)


        * resolvedep dep1 [dep2] [...]                          (推解依赖    依赖1 【依赖2】 【……】)


        * localinstall rpmfile1 [rpmfile2] [...]               (本地安装    rpm文件1 【rpm文件2】 【……】


           (maintained for legacy reasons only - use install)            保留只为兼容缘故-请用安装)


        * localupdate rpmfile1 [rpmfile2] [...]                (本地更新    rpm文件1 【rpm文件2】【……】


           (maintained for legacy reasons only - use update)            保留只为兼容缘故-请用更新)  


        * reinstall package1 [package2] [...]                     (重装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downgrade package1 [package2] [...]                (降级        软件包1 【软件包2】 【……】)


        * deplist package1 [package2] [...]                       (依赖列表    软件包1 【软件包2】)


        * repolist [all|enabled|disabled]                            (仓库列表  【全部|启用的|禁用的】)


        * version [ all | installed | available | group-* | nogroups* | grouplist | groupinfo ] (版本    【全部|安装的|可用的|某组的|非某组的|组列表|组信息】)


        * history [info|list|packages-list|summary|redo|undo|new|addon-info]            (历史    【信息|列表|软件包列表|摘要|重做|撤销|附加组件信息】)


        * check                                         (检查)


        * help [command]                        (帮助      【命令】)


    必须给出上面命令之一,除非使用 --help 或 -h 选项。
    在所有操作中要求软件库正确配置。


    install    (安装)
        用来安装一个软件包或软件组的最新版本,保证满足所有依赖关系。(更多见指定软件包的名字)如果所给名字不与任何软件包匹配,则将被视为通配式 ,然后所有匹配项将被安装。如果名字以 @ 字母开始,则名字其余部分将如同传递给 groupinstall (组安装) 命令。如果名字以 - 字符开始,则在执行中进行搜索,匹配项将取出。如果名字为文件,则 install 将像 localinstall 那样工作。如果名字不匹配软件包,则将其作为文件列表去搜索"提供"它的软件包。(如 "_sqlitecache.so()(64bit)" 或 "/usr/bin/yum")。还请注意对于文件列表的情况,通配符将匹配多个软件包。


    update    (更新)
        如果不带任何软件包, update 将更新所有当前安装的软件包。如果指定了一个或多个软件包或通配式的软件包, Yum 将只更新所列软件包。更新软件包的过程中,yum 将保证满足所有依赖关系。(更多见指定软件包的名字)如果软件包或通配式所匹配的在当前并未安装,那么 update 将不会安装他们。如同 "install" 命令一样, update 操作于组,文件,提供,以及文件列表。
        如果主过时配置选项为真(默认情况)或者有 --obsoletes (过时) 旗标, yum 将在其计算中包括过时软件包——这适用于发布版本变化,比如升级 *nix 8.0 到 *nix 9.0。


    check-update    (检查更新)
        此命令使你能以非交互方式的得知你的机器是否有需要应用的更新。如果有可用更新软件包返回的退出值为100。同时以列表形式返回需更新的软件包列表。如果没有可用更新返回0。如果有错误出现返回1。在详情模式下也显示过时软件包。


    upgrade        (升级)
        与带 --obsoletes (过时)旗标的 update 命令相同,详见 update 。


    distributionn-synchronaization 或 distro-sync        (同步发布版本)
        以最新的可用软件包同步已安装软件,在此过程中将涉及过时标记,升级或降级。在"一般"情况下,将与 update 命令作用相同。但如果你已安装某个名为 FOO 版本为4的软件,而最新可用版本只是3,该命令将会将 FOO 版本降级为3。


    remove (卸载)或 erase (清除)
        用来卸载系统中指定软件包,同时卸载依赖这些软件包的软件包。remove 操作于组,文件,提供,以及文件列表,与 install 命令相同。(更多内容见 指定软件包的名字 )
        注意,默认情况下,"yum" 是包含在受保护的设置中的。这使你不会意外卸载 yum 自身。


    list    (列表)
        用列表来显示可用软件包的各种信息;更完整细节见下面 List Options (选项 列表)一节。


    provides (提供) 或 whatprovides (何者提供)
        用来查看那个软件包提供对应某特性,或某文件。使用指定名字或文件、通配式来得到可用软件包的列表,或者安装之。


    search    (搜索)
        当你对所需软件包有所了解但仍不能确定其名字的时候,使用此命令。默认情况下,将在软件包的名字与摘要中进行搜索,若"失败"则将尝试在描述与网址中进行搜索。
        Yum 记录搜索结果的精确度,匹配更多项的软件包将出现在前面。
        你可以通过指定 "all" (所有)作为其第一个参数来强制其在所有信息中进行搜索。


    info    (信息)
        用列表来显示可用软件包的描述与摘要信息;其参数同见下面 List Options (选项 列表)一节。


    clean    (清理)
        用来清理随时间流逝而逐渐在 yum 缓存目录中累积的各项内容。更完整信息见下面 Clean Options (选项 清理)一节。


    makecache    (生成缓存)
        用来从当前可用的 yum 仓库中下载元数据并令之可用。


    groupinstall    (安装组)
        用来安装一个组中的所有个别软件包,在给定的类型中的(这如同你取出所有软件包名,然后将之置于 "yum install" 命令之后)。
        group_package_types (组软件包类型)配置选项指定了所要安装的类型。


    groupupdate    (更新组)
        只是 groupinstall (安装组) 的别名,因为如果软件包/组 X 已安装,命令 "yum install X" 与 "yum update X" 所做的事情是相同的。


    grouplist    (列举组)
        用来列举所有 yum 仓库中的可用组。所有必备软件包都已安装的组将显示为"已安装"。如果一个组没有必备软件包,那么只要有可选或默认软件包被安装,则组将显示为"已安装"。可选参数 "Hidden" (隐藏)会将那些没有标记为"用户可见"的组也列举出来。如果你加了 -v 选项以启用详情模式,会显示组 id 。


    groupremove    (卸载组)
        用来卸载一个组中的所有软件包。与 groupinstall (安装组)不同,它将无视 group_package_types (组软件包类型)而卸载全部。需要指出的是,一个软件包可以属于不同的组,因此在 "groupinstall X Y" (安装组 X、Y)之后用 "groupremove" (卸载组 Y)得到的结果与 "groupinstall X" (安装组 X)是不同的。


    groupinfo    (组信息)
        用来给出组的描述与软件包列表(以及这些软件包的标记类型)。注意,你可以用插件 yum-filter-data 与 yum-list-data 来用其他方式来 得到/使用 这些数据(比如那些组里用需要更新的软件包)。如果你加了 -v 选项以启用详情模式,包名将按照 已安装/可安装 进行匹配,类似于 list 命令。


    shell        (外壳)
        用来进入 "yum shell" (yum 外壳)。如果指定了一个文件,则将以 yum外壳 模式来执行文件中的内容。更多见 yum-shell(8)。


    resolvedep    (推解依赖)
        用来列举提供指定依赖的软件包,每个依赖最多列举一个软件包。


    localinstall    (本地安装)
        用来安装本地 rpm 文件。如果要求的话,可以启用仓库来推解依赖关系。注意此 install 命令将执行本地安装,如果给出一个文件名的话。保留此选项只为兼容的缘故。


    localupdate    (本地更新)
        用来通过指定本地 rpm 文件来更新系统。只有当已安装过旧版本,指定的 rpm 文件才会安装;其余的指定包都将被忽略。如果要求的话,可以启用仓库来推解依赖关系。注意,此 update 命令将执行本地更新,如果给出文件名的话。保留此选项只为兼容的缘故。


    reinstall    (重装)
        将重新安装当前已安装的软件包的完全相同的版本。对于 "installonly" (只可安装)软件包无效,比如内核。像 "install" (安装)命令一样,reinstall (重装)操作于组,文件,提供以及文件列表。


    downgrade    (降级)
        将试图把一个软件包从当前安装版本降级到之前的最高版本(或者指定的版本)。依赖推解器未必会参与过程,但如果你指定所有的软件包的话,它将有效工作(所有的简单情形都是可行的)。对于 "installonly" (只可安装)的软件包无效,比如内核。像 "install" (安装)命令一样,downgrade (降级)操作于组,文件,提供以及文件列表。


    deplist        (依赖列表)
        生成对于给定软件包的所有依赖以及何软件包提供该依赖的列表。


    repolist    (仓库列表)
        生成已配置仓库的列表。默认情形是列出所有已启用仓库。如果你加了 -v 来启用详情模式,将列出更多信息。如果第一个参数为 "enabled" (启用的) "disabled" (禁用的)或者 "all" (所有的),那么将列出对应类型的仓库。


        你可以使用仓库的 id 或名字作为参数,或者用在使用时用通配符。然而如果 id 或名字严格匹配,那么即使它被禁用而你是在列举已启用仓库,它还是会出现。


        在非详情模式,如果一个仓库有非本地的元链接数据与最新元数据,它将在第一列以一个星号(*)开始。对于非详情模式,将在最后一列现实仓库的软件包数目以及(如果用用户指定的排除)排除包的数目。


        仓库列表的最后一个特别性质是,如果你在非详情模式,那么 yum 将忽略任何仓库错误,只输出它所得的信息(比如,"yum clean all";"yum -C repolist"将有所输出,即使包的 数目/其他 为零。)。


    version        (版本)
        生成 rpmdb (rpm数据库)的"版本",以及已启用仓库的版本,如果 "all" (所有的)作为命令的第一个参数给出。你也可在 version-groups (版本组)配置文件中指定版本组。如果你使用 -v 已启用详情模式,将得到更多信息。利用排序后的软件包与 yumdb 中的条目的 checksum_type/checksum_data,计算其 sha1 hash 来得到版本。注意,此 rpmdb (rpm数据库)版本现在也在 yum 中大量使用(特别是在 yum 历史中)。


        version (版本)命令不会显示软件包的"组",所以请使用如下子命令:


        "version grouplist"(版本 组列表) - 列出定义的版本组。


        "version groupinfo"(版本 组信息) - 得到一个或几个版本组组的全部软件列表。


        "version installed"(版本 安装的) - 默认情形,只显示已安装软件包的版本信息。


        "version available"(版本 可用的) - 只显示可用软件包的版本信息。


        "version all"      (版本 全部)   - 现实已安装和可用的软件包的信息。


        "version nogroups | no groups-*"(版本 非组的| 非某组的)  - 只显示主要版本信息。


        "version groups-*" (版本 某组)  - 只显示组内的版本信息,如果根除更多参数则只现实这些组的数据。


    history        (历史)
        history (历史)命令使用可以查看在过去的操作中发生的事情(假定有 history_record (历史记录)配置文件)。你可以用 info/list/summary (信息/列表/摘要)来查看发生的事;用 undo/redo (撤销/重做)依据信息而操作;用 new (新)来开始一个新的历史文件。


        info/list/summary (信息/列表/摘要)命令以操作 id 或软件包或带通配符的软件包为参数,也可以没有参数。list (列表)命令可以加关键字 "all" (所有的)来列出所有操作。


        undo/redo (撤销/重做)命令以操作 id 或关键字 last (最后)以及最后操作的偏移量(举个例子,如果你已作过250次操作, "last" 指第250次操作,而 "last-4" 指第246次操作)。


        addon-info (附加组件信息)命令以操作 id 为参数;packages-list (包列表)命令以(带通配符)软件包为参数。


        如果在诸操作中有并非十分顺利的情形,在 "history list" (历史 列表)命令的输出的 Alter (更改)一列会有额外的信息标注。packages-list (包列表)命令也会在最后一列显示这样的额外标注。


        > - 操作完成后,rpmdb (rpm数据库)在 yum 之外被更改。
        < - 操作发生前,rpmdb (rpm数据库)在 yum 之外被更改。
        * - 操作在完成之前被中断。
        # - 操作完成,但返回值非零。
        E - 操作正常完成,但在操作中有 警告/错误 消息输出。
        P - 操作正常完成,但在 rpmdb 中仍然存在问题。
        s - 操作正常完成,但启用了 --skip-broken 选项,因而略过了一些软件包。


    check        (检查)
        检查本地 rpmdb (rpm数据库),汇报任何所发现的问题。你可以在 check (检查)命令后加 "dependencies" (依赖)或"duplicates" (重复)参数,来限制检查所施行的范围(默认是包含两者的 "all" (全部))。


        info (信息)命令能够以操作 id 的区间作为参数,形式为 "start..end" (起点..终点)。这样将显示一个归并后的历史,仿佛这个区间内的操作是同时进行的。
        比如,"history info 1..4" 将归并最初4个操作,将它们显示为单一操作。


    help        (帮助)
        生成帮助。或者是针对所有命令的;或者给出命令的名字,生成针对那个命令的帮助。


一般选项
    大多数命令行选项可以也可通过配置文件进行设置。以下描述针对必要的配置选项。


    -h, --help    (帮助)
        帮助;现实帮助信息然后退出。
    -y, --assumeyes    (假定同意)
        以默认作同意;假定对于任何 "确认/拒绝" 的问题,都已"确认"作为回答。
        配置选项:assumeyes (假定同意)
    -c, --config=[config file]    (配置 =【配置文件】)
        指定配置文件的位置——可以是 HTTP 与 FTP 的网址,也可以是本地文件路径。
    -v,--verbose    (逐字,详尽)
        运行时包含大量调试信息。
    -q,--quiet    (安静,无消息)
        运行时无输出。注意,这时你很可能还想用 -y。
    -d,--debuglevel=[number]    (调试级别 =【数字】)
        设置调试级别为【数字】——增加或减少打印消息的量。实际范围:0-10
        配置选项:debuglevel (调试级别)
    -e, --erroelevel=[number]    (错误级别 =【数字】)
        设置错误级别为【数字】。实际范围:0-10。10意味这只打印你必须知道的重大错误。1意味着打印所有错误,即使并不特别重要。1+意味着打印更多错误(如果错误存在的话)。-e 0 适用于 cron jobs(指由系统定期执行的任务).
        配置选项:erroelevel (错误级别)
    -rpmverbosity=[name]    (rpm详情 =【名字】)
        设置 rpm 小脚本的调试级别为【名字】。默认为 "info" (信息),其他的选择为:"critical"(重要),"emergency"(紧急),"error"(错误),"warn"(警告) 与 "debug"(调试)。
        配置选项:rpmverbosity (rpm详情)
    -R, --randomwait=[time in minutes] (随机等待=【以分钟表示的时间】)
        设置 yum 在施行一个命令之前所等待的最长时间——它在此范围内随机变化。
    -C, --cacheonly    (仅用缓存)
        告知 yum 完全依靠系统缓存运行——不去下载或更新任何头文件,除非不这样就不能完成所要求的任务。如果你以用户身份做此操作,yum 不会使用此用户的临时缓存,而是去使用系统缓存目录中的系统缓存。
    --version    (版本)
        报告 yum 的版本号,并依照 history_record_packages (历史记录软件包)(可通过插件添加)安装软件包版本。
    --showduplicates (显示重复)
        不以 info (信息), list(列表) 和 search (搜索)命令中的最新版本限制软件包(这也会影响使用了 doPackageLists() API 的插件)。
    --installroot=root    (安装的根=【根】)
        指定另外的安装根目录,所有软件包将相对于此目录而安装。
        配置选项:installroot    (安装根)
    --enablerepo=repoidglob    (启用仓库=【id 或 通配式】仓库)
        以 id 或通配式启用指定的(在配置文件中以 "enabled=0" (启用=假)而禁用的)仓库。
        配置选项:enabled (启用的)
    --disablerepo=repoidglob    (禁用仓库=【id 或 通配式】仓库)
        以 id 或通配式禁用指定的仓库。
        配置选项:enabled (启用的)
    --obsoletes
        此选项只对更新有影响,它启用 yum 的过时处理的逻辑。更多信息见上面的 update (更新)命令。
        配置选项:obsoletes (过时)
    -x, --exclude=package    (排除 =【软件包】)
        用名字或通配式排除一个指定软件包,更新时将不涉及此软件包,对所有仓库有效。
        配置选项:exclude (排除)
    --color=[always|auto|never] (颜色=总是|自动|绝不)
        是否要有颜色的输出。自动(依赖于输出终端)、总是(用 ANSI 码)还是绝不。注意,有的命令——比如 list (列表) 和 info (信息)——在启用颜色后会有额外的任务。
        配置选项:color (颜色)
    --disableexcludes=[all|main|repoid] (禁用排除=全部|主|仓库 id)
        禁用在你的配置文件中定义的排除。选项为下面三者之一:
        all    (全部)  - 禁用所有排除
        main   (主)    - 禁用 yum.conf 文件中在主部分定义的排除
        repoid (仓库id)- 禁用对某一仓库定义的排除
    --disableplugin=plugin (禁用插件=【插件】)
        运行时禁用一个或多个插件,参数为由逗号分隔的去匹配插件名字的通配式。
    --noplugins (无插件)
        运行时禁用所有插件。
        配置选项:plugins (插件)
    --nogpgcheck (无gpg检查)
        运行时禁用 GPG (GNU Privacy Guard, GNU隐卫)签名检查。
        配置选项:gpgcheck
    --skip-broken (略过破缺)
        在推解依赖遇到问题时,只是卸载操作中产生问题的软件包。
        配置选项:skip_broken
    --releasever=version (系统版本=【版本】)
        假装给定字串就是当前版本。与 --installroot (安装的根)一起使用十分有用。注意,若是仍是默认的上游缓存目录,即 /var/cache/yum, 使用这个选项将破坏你的缓存(你可以在缓存目录配置中使用 $releasever 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t, --tolerant
        此选项目前不做任何事。
    --setopt=option=value    (设置选项=【选项】=【值】)
        设置 yum 配置或仓库文件中的任何配置选项。对于全局配置选项,使用: --setopt=option=value (设置选项=【选项】=【值】);对于仓库选项,使用: --setopt=repoid.option=value (设置选项=【仓库id.选项】=【值】)。


列表选项
    下面是如何调用 yum 的列表模式的方法。注意,所有列表命令都包含软件包的版本信息。
    输出
        yum 列表的输出格式为:


            name.arch [epoch:]version-release  repo or @installed-from-repo
        (名字.架构【纪念号】版本号-发行号   仓库 或 @安装自仓库 )


    yum list [all | glob_exp1] [glob_exp2] [...]    (yum 列表 【全部|正规通配式1】 【正规通配式2】 【……】)
        列出所有可安装的和已安装的软件包。


    yum list available [glob_exp1] [...]    (yum 列表 可安装 【正规通配式1】 【……】)
        列出 yum 仓库中所有可安装的软件包。


    yum list aupdate [glob_exp1] [...]    (yum 列表 可安装 【正规通配式1】 【……】)
        列出 yum 仓库中所有可更新的软件包。


    yum list installed [glob_exp1] [...]    (yum 列表 已安装 【正规通配式1】 【……】)
        列出参数指定的软件包。如果某个参数不匹配一个可用软件包,则被视作 shell 风格的通配串然后打印出其匹配项。


    yum list extras [glob_exp1] [...]    (yum 列表 额外 【正规通配式1】 【……】)
        列出配置文件中的仓库里没有但在系统中却已然安装了的软件包。


    yum list obsoletes [glob_exp1] [...]    (yum 列表 过时 【正规通配式1】 【……】)
        列出目前系统中已然安装但被某个配置文件中的仓库标以过时标志的软件包。


    yum list recent (yum 列表 最近)
        列出最近添加到仓库中的包。这往往并非有益,你真正想要的也许是用 yum 安全插件中的 "yum list-updateinfo new"(yum 更新信息列表 新)。


指定软件包的名字
    软件包可以被安装、更新、卸载、列举、查询、等等,按照以下格式或者以下格式的通配式:
      
             name            (名字)
             name.arch            (名字.架构)
             name-ver            (名字-版本号)
             name-ver-rel        (名字-版本号-发行号)
             name-ver-rel.arch        (名字-版本号-发行号.架构)
             name-epoch:ver-rel.arch    (名字-纪念号:版本号-发行号.架构)
             epoch:name-ver-rel.arch    (纪念号:名字-版本号-发行号.架构)


         举例: yum remove kernel-2.4.1-10.i686  (yum 卸载 内核-2.4.1-10.i686)
        将卸载指定的 内核-版本号-发行号.架构。


         再如: yum list available 'foo*' (yum 列举 可用 '傻*')
        将列出所有匹配 '傻*' 的可安装软件包。(此处单引号将阻止你的 shell 展开此通配式)。


清理选项
    下面是如何调用 yum 的清理模式的方法。注意,以下"所有文件"的含义是"当前启用仓库的所有文件"。如果你还要(临时地)清理某被禁用的仓库,你需要用 --enablerepo='*' (启用仓库=全部)选项。


       yum clean expire-cache    (yum 清理 过期缓存)
        清除本地数据,如果每个仓库的元数据和镜像列表都已下载。这意味这你将为下次使用仓库而重新激活了它们的缓存。然而如果缓存本来就有效,并不会删除什么。


       yum clean packages    (yum 清理 软件包)
        清除系统缓存中的软件包。注意,软件包下载之后是不会自动删除的。


       yum clean headers    (yum 清理 头文件)
        清除所有头文件,防止 yum 作依赖推解时用到这些旧版本。


       yum clean metadata    (yum 清理 元数据)
        清除所有 yum 用来计算远程软件包可用性的文件。用此选项将令 yum 在下次运行的时候下载所有元数据。


       yum clean dbcache    (yum 清理 数据缓存)
        清除用来更快得到元数据的 sqlite 缓存。用此选项将令 yum 在下次运行的时候下载 sqlite 元数据,或者重建 sqlite 元数据,如果用很老的仓库的话。


       yum clean rpmdb        (yum 清理 rpm数据库)
        清除本地 rpm数据库 的所有缓存数据。


       yum clean plugins    (yum 清理 插件)
        使启用插件清除它们的缓存数据。


       yum clean all        (yum 清理 全部)
        执行以上所有命令。


插件
    yum 可以通过使用插件来扩展功能。插件是一个 Python ".py" 文件。但需要安装在由 yum.conf 文件中 pluginpath (插件路径)选项中所指定的某个目录中。一个插件要工作,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1. 插件模块文件必须安装在如上所述的插件路径中。


    2. /etc/yum.conf 中的全局插件选项必须设置为 "1"。


    3. 插件的配置文件必须存在于 /etc/yum/plugin-conf.d/<plugin_name>.conf (/等等/yum/插件配置目录/【插件名字】.配置),此文件的启用设定必须设为 "1"。这样一个配置文件的最小内容为:


    [main]        【主】
    enabled = 1     启用 = 真


    插件相关配置选项的更多内容见手页 yum.conf(5)。


文件
       /etc/yum.conf            /等等/yum.配置
       /etc/yum/version-groups.conf    /等等/yum/版本-组.配置
       /etc/yum.repos.d/        /等等/yum.仓库.目录/
       /etc/yum/pluginconf.d/        /等等/yum/插件配置.目录/
       /var/cache/yum/            /变动/缓存/yum/


参见
       pkcon (1)
       yum.conf (5)
       yum-updatesd (8)
       package-cleanup (1)
       repoquery (1)
       yum-complete-transaction (1)
       yumdownloader (1)
       yum-utils (1)
       yum-security (8)
       http://yum.baseurl.org/
       http://yum.baseurl.org/wiki/Faq
       yum search yum


作者
       见此程式包含的作者文件。




BUGS(虫虫)
       这里当然没有任何虫虫,但若你发现,请先咨询上已提及的FAQ,然后电邮至: yum@lists.baseurl.org 或提交到 bugzilla。




Seth Vidal                                                              yum(8)

2011年7月30日星期六

死生亦大矣

       高铁撞车事件发生这么久了。几十条人命。但是,我自看到这条新闻却没有那么激动。在我们国家,发生个意外,死几十条人命,再正常不过了。每年煤矿下恐怕要死亡几千人吧,也许我有点空口说大话,但至少一千人我相信总是有的吧。我依稀记得零八年大概奥运结束不久,当时襄汾"由于下雨而发生泥石流",死亡人数从几人、几十人、最后变成两百人,还只是官方报道。泥石流?当时我正在临汾,临汾下了几滴雨,地面几乎都是干的。我无法想象距离十几公里的地方会发生泥石流。而当你在新闻里看到清理现场的图片时,你无法想象,就是推土机在清理一片沼泽。人,就像沼泽中的垃圾一般。不要想还有丝毫的尊严。谁为这几百人讨还公道?真相?大家都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太简单,而且也许那些还没有人狂妄到认为可以隐瞒真相,老百姓很快就能够知道真相。撤官入监结尾。

       但是,这死去的几百冤魂呢?

       还有在汶川地震死去的十几万人呢?

       这次高铁撞车事件,我想我之所以比较冷漠,是因为我感到这些人之所以被怀念,是因为他们是坐得起高铁的人。我们这个时代的发声者,焦虑的青年们,一方面痛恨不公,另一方面又拼命削尖脑袋向上挤,追求披着理想主义外衣的真物质主义,在这些死去的乘客身上看到自己的危险,看到自己的死亡,因而那些人就成了令人挽怀的牺牲者。

       生命不能以数目来计算,我知道。我不能说几万人、几千人的死亡就是大事,几十人、几个人的死亡就是小事。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一个人的死亡也是大事。就比如离这次高铁撞车事件的地方不远处的,钱云会。

       钱云会的死亡,真的所有疑点都解开了么?不是,疑点不是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然而这一切已经成为羅生門。我们的肩负时代精神的青年们怎么说?我不能说全部,但是我至少看到过吧,说这就是因为征地不公,老百姓就希望把这个事情闹大。那些"独立调查团"呢?一个担心民变撤了,另外两个在"重重困难"之下,接受、同意和维护官方的解释。当他们面对质疑时,他们是怎么说的?不是原话,但他们的回答与这个"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反正是信了",如出一辙:"你们可以质疑,但是我们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这样,我们相信我们这个结论。"时代的精英们,以及精英的拥趸们,绝不可能真正考虑农民和老百姓的,不会愿意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他们不会试图理解老百姓的苦难和心愿,而他们要的只是听话、不闹事的老百姓,如果老百姓能够形成制衡和挑战北京的力量,那就是好老百姓;如果老百姓来要这要那,要把他们那些"落后愚昧"的东西带到这个社会公共空间里,那他们是大错特错了。

       我曾一直认为我们的父辈欠我们,他们一直对我们隐瞒,他们欠我们太多真相。然而,我感到对于我们的下一代,我们更欠他们的。我们也欠他们真相,我们给不了他们真相。因为我们太多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乎真相!我们只在乎自己的 Ego ,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能够得到发泄,或者得到满足。我们没有寻找真相的愿望和能力。我们只想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却完全忘记我们所声称的目的————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我们交给我们的下一代的,只有愤怒和不满。也许很久之后的人会认为我们现在活在一个"万恶的旧社会",就像我们提起"新中国成立之前的历史"一样。

       所有死去的人们啊,你们知道,我们是健忘的。跟你们一样。我们马上就会忘记所有这些。我们之所以怀念你们,完全是为了我们自己。

2011年7月20日星期三

东方快车谋杀案:2010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也许只是因为它很对我的胃口。

       与二十几年前的那部相比,在故事情节上,稍微做了些细节上的变动,有的是为了让故事更加合理,相当于给原著小说打上补丁。比如,为何一个黑手党杀手会要杀柯赛蒂,原先的解释是不知原因的黑手党火并;而在此则是,柯赛蒂犯下阿姆斯特朗案后,他被抓获被起诉被审判,黑手党通过威胁检察官使柯赛蒂得以逃脱法律惩罚,但是此案使得美国警方意识到黑手党的危险,此案之后大力打击黑手党。黑手党最终迁怒于柯赛蒂,于是派下杀手。这个解释比原先要完整而且有说服力。

     但是,更多的情节上的增改,是为了导演新的目的。这部电影不是侦探片,不是出题解迷,让你最后恍然大悟的影片,如果只是这个意义,没有必要在二十年后重拍。这部电影的目的是让人重新思考正义。所以这部电影的时间更短,但是却让观者压力更大。这部电影不是要表现聪明、洒脱、浪漫、牛逼,而是反对这些,要撕去这些表象,还原真正的现实。

     首先,现实是,列车上的乘客只有很少是英国人,有法国人、德国人、俄国人、比利时人、匈牙利人、希腊人、意大利人、瑞典人。虽然在故事的时代,英语可能已经有了很高的地位,但是法语还不像现在这么没落,在欧洲大陆还是很有影响;而且这辆列车公司是法国人开的,老板、乘务员都是法国人。所以这部影片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大部分人的英语有明显的法国味,而且有彻底的法语。虽然原著小说是由欣赏新大陆的岛国人写的,但是这部电影是欧洲的。所以在这部影片里,你很少会听到别人称波洛 (Poirot) 为 "泼弱",而是 "布瓦霍"。

      在影片一开头就是一个咆哮的波洛:"谎言!一个又一个谎言!"被斥责的军士开枪自杀。血溅在波洛脸上,但他依然是坚定的表情。送波洛的士兵对波洛说他觉得那自杀的军士是个好人。他只是没有选择。而波洛说,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可以选择不撒谎,他也可以选择不自杀。影片的开头就让人非常紧张。而在开头另外添加的一个情节,妻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丈夫要求正义,于是几十个男人用石头将那个女人砸死。看到这个场景,便可以猜测到整个影片的主旨————如果你之前知道故事情节的话————东方列车上杀死柯赛蒂的十二人,多么像这些石刑杀死通奸女人的那些土耳其人。

      镜头会随着火车摇晃,画面色彩也稍显黯淡。东方列车并不浪漫,虽然是豪华车厢,毕竟是那个时代的火车。经理布赫先生得意地说,你看我们的车厢里,整个西方的上流社会。但是镜头打过去,你发现这些人就外貌而言没什么了不起的。影片是要剥离原作的浪漫色彩而还原以真实。

      故事的更改,柯赛蒂的私人秘书,不再是阿姆斯特朗夫人的崇拜者,而是当初的柯赛蒂案的检察官的儿子。他的父亲无法执行的正义,他要来参与执行。阿姆斯特朗夫人的妹夫和妹妹,即安德烈公爵和公爵夫人,由于公爵夫人的身体不适————幽闭恐惧症?也许不是,也许只是因为恐惧————而未直接参与谋杀。那么,如何凑够十二人?抱歉,希腊医生,牺牲你了。原先清白的助手希腊医生,在这里变成曾经去过美国,知晓和关心阿姆斯特朗案的一个产科医生。因此原先的助手,在这部影片里的任务是不断地误导波洛。这也更增加了这个故事的残酷程度。

      这个希腊医生有特别的含义。他只是阿姆斯特朗案的观众,他没有亲人和朋友在阿姆斯特朗案中受伤害。他也不是那个当时爱上女仆的侦探。阿姆斯特朗案对他没有影响,他本是在事件外的。但是他关心这个案件,他有"强烈的正义感"。于是他也参与到审判当中。妻子怀上他人的孩子,丈夫要求"正义"。而这个正义,是石刑。丈夫是受害者,丈夫的亲人,丈夫的兄弟和朋友,会义愤填膺,会举起石头。但是,不止他们,仅仅是过路人,仅仅是知晓事件,而同样怀有"正义感"的男人,也会举起石头。而希腊医生正是这一形象。你认为你有正义感,你认为的正义感可以让你有权利去做审判官,有权利去做执法者。于是你就去杀人,就自己走过去宣判他人的死刑,而且把尖刀插进他人的心脏。(反观我们的现实中,我们可有把自己自封为审判者和执法者,以正义之名而行暴力之实呢?)

      这部影片具有强烈的陀斯妥耶夫斯基的色彩。任何原因都无法使杀人合法化。

      同样类似的,影片中的波洛具有虔诚的宗教信仰,不过这里是天主教(而不是东正教),与瑞典的女传教士有额外的交锋。欧尔森夫人说:天主教的信仰是错的,因为他们认为一切罪行都是可以原谅的;这个世界上有的罪行是绝不可原谅的。而波洛并不去反驳。同样类似的,影片中要表现杀人者的虚伪、脆弱和可怜。杀人者必定要强调,存在法律之上的正义;必定要强调,我们希望法律能带来正义,但是法律不给我们正义,所以我们就自己去寻找正义。德贝汉小姐哀求:耶稣说过,只要你没有罪,你就可以举起石头;我们当时是无罪的,我当时是无罪的。(I was not sinful.) 这是多么可怜的逻辑:难道要另外一个清白的人向你举起石头,然后再把他自己变的不清白么?而阿巴斯诺特上校,则紧张地马上要掏出枪来杀死波洛,"我们已经杀了一个人,再杀一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俄国的老贵族德拉戈米罗夫公主央求:"放过他们,把我带走,反正我已经老了。"牺牲自己、保护他人是高尚的。但是正义呢?如果抓捕你们是不正义的,非法的,那你为何为他们担心,为何他们需要保护?况且你有何尝有保护的资格?你自己就是凶手。你们要执行正义,却不敢光明正大,而要阴谋诡计;而"正义"既已执行,又怯怯懦懦,不敢宣扬,唯恐为外人所知;而一旦为外人所知,又央求、恐惧,甚至要杀人灭口。你怎么能说自己所执行的是正义呢?

      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还不如那些执行石刑的土耳其人。因为他们坚信他们是正义的,因为他们的穆斯林律法就是这样,他们不怕为人所知,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执行他们的律法。而这些西方的文明人,甚至其中有贵族,有外交官,有知名演员、有陆军上校、有侦探、有检察官的儿子、甚至有传教士。这些文明人,为了他们的"正义",则是不惜大费周折和阴谋诡计。

      结局,波洛没有把这些人交出去。原因是,德贝汉小姐对他说,当时那些男人用石头砸死那个女人时,您当时不是说那些人也有他们的道理么?波洛虽然马上反驳道:您当时可是那么同情那个女人的啊。但是他无疑也感到,自己当时还是过于无情了。德贝汉小姐当时面对那个女人的同情,让他感到希望;而德贝汉小姐当时的无助,他也印象深刻。德贝汉小姐哭泣着倾诉道:我希望正义,当我觉得我在做正义的事,我感到自己升华了,变得伟大了。这又让他感到,人性本身就是这样啊。所以,他为何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些凶手交出去?因为他的天主教信仰。最后他痛苦地一边走,一边握紧手中的十字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饶恕的。看到人的卑劣和脆弱,但是饶恕;因为他们杀掉柯赛蒂后不会再去杀人了,他们不会去做恶了,相反他们还要做很多好的事情。所以宽恕。

      所以,尽管整个故事与原著差别很小。但是讲述的内容和表达的主题则大大不同。这部影片超越了原作。

      "如果法律倒下,你们把它捡起来,而且更要把它高高举起!因为没有法律,我们的社会就会毁灭!"

2011年7月14日星期四

       文本界面启动 Linux 后,会简单地提示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这里目的是让系统除了显示发行版、日期、时间、内核号码等之外,加上某个可变的东西。希望的是每次登录都显示由 fortune 命令产生的随机的谚语。

       这里的提示是由文件 /etc/issue 决定。因此需要的是在每次登录前生成新的 /etc/issue 文件。登录壳程序 (Login Shell) 在每次启动前需要先从配置文件 /etc/profile 读取设置。而 /etc/profile 文件会寻找目录 /etc/profile.d/ 下的所有脚本文件。因此在这个目录下新建一个脚本文件,比如 custome.sh,凭此每次生成新的 /etc/issue 文件。具体做法是:

       对于原先设置好的 /etc/issue 文件,保留其备份。这里我保留在原目录下,需要管理员权限:sudo cp /etc/issue /etc/issue.stable ,备份的名字自然是任意的。

       在 custome.sh 中写(此处不需要#!/bin/sh):

fortune > /tmp/delta
cat /etc/issue.stable /tmp/delta > /etc/issue
rm /tmp/delta

       解释是,用 fortune 命令生成谚语,然后把它拼在原先的备份之后形成新的 /etc/issue 文件。最后只是删除临时文件,意义不大,可以省略。

       但是,仅仅是到这里是仍然达不到目标,障碍在于 /etc/issue 文件的权限要求。这使得第二句命令实际上并不能执行。这里通过 sudo chmod a+w /etc/issue 取消这一限制。需要强调的是,这一做法有违系统安全的要求,只是现实来说其实关系并不大。这样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每次注销后重新登录,系统都会提出一句不同的谚语来。

       类似地,登录成功后,系统的提示由文件 /etc/motd 决定。如果你认为一句谚语应该出现在登录之后而不是之前,那你可以采取类似的做法。事实上,做法是完全一样的。当然,主要的目的是在每次登录获得不同的提示,得到一点新鲜感,也大可以采用其他的手段,而不是简单地使用 fortune 命令。

       总结,简单,生硬,暴力,而且意思不大。

2011年7月12日星期二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地下室手记》篇幅很短,可以算是稍长的中篇小说。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让人想起鲁迅的《狂人日记》(当然水平比《狂人日记》要高得多)。第一人称,一个蜷缩于地下室的人所写的手记。它不是要通过一个狂人的视角来说明这个社会上正常人所看不到或看到却不愿承认的东西。而是要说,在目前的社会中(当然是指当时的俄罗斯,尤其是圣彼得堡),一定会存在许多这样的"地下室的人",然后把这样的人推至极端表现出来,以此来重新认识社会,重新认识人本身。

        《地下室手记》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早期的作品。它有助于人了解《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老卡拉马佐夫和德米特里——尤其是老卡拉马佐夫。它充分地解释了为何会有,"我在你面前出丑,我为此而感到羞耻,但我同时又感到快乐,而且我会因在你面前羞愧而恨你,而找一切机会进行报复。"

        《地下室手记》首先提出的重要论断就是:否认理性。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相信理性,看到理性也要排斥它。在他看来,理性使人的自由、人的自我的意识都无存身之处;让人变成了不去怀疑的公牛:要么不假思索地勇往直前,要么撞到墙便掉头。但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认为:理性不是生命的本质,理性只能是生命的一部分,理性只是生命的"二十分之一"。他问道,人类何时有过所谓的理性?从人类历史,到每个人平常的行为,有哪一点可以用理性来解释?他说道,并不是存在一个总利益,人一旦认识到这个最高利益,一切行为就都是为了达到这个总利益。人往往会明知自己的利益何在,而仍然有意做出违背自己利益的事情。这说明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这说明人的愚蠢的、忘恩负义的,或者你所谓的总利益在统计列表中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项,而漏掉这一项足以使你的所有计算失去任何意义。

         应当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论证在逻辑上是不充分的。人类曾经一百多万年不穿衣服生活,这不能证明穿衣服是错的,不能证明赤身裸体才是人的本性。人类曾经互相残杀了一百多万年,直到今天还有人在互相残杀,还有人在准备互相残杀,但这不能证明和平、友爱、和睦相处是错误。人类从古至今很少有理性的表现,并不能作为否认理性的证明,并不能说理性是错误的。

        但是即使这样,即使你否定他的论证,也很难拒绝他的结论(这正是他伟大之处):理性在人的生命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因而要真正认识人本身,就不能从理性出发。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地下室手记》中对人的评述是,人是愚蠢的,反叛的,忘恩负义的;人宁可做出种种不合理的事情,而这明知错误却不能拒绝自己的原因是,人就是要不顾一切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的意义和自尊;生命的本质就是要宣誓自己的存在,而并不考虑一切是否合乎理性、或者甚至合乎道德。这样我们也就可以理解,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人是易谬的、荒唐的、甚至卑劣的,因此人必须上升和超越,因而必须走上宗教之路,以避免彻底地堕落、避免走向罪恶和犯罪。

        如果接受,说生命的本质就是宣誓和维护自身的存在,我们也许就可以这样地解释一些问题。比如说人类几千年来对于死亡的思考;比如杞人忧天。比如幽闭恐惧症和旷地恐惧症,都是因为人害怕孤独,而孤独带着毁灭的危险。又比如,在社会中处于上等的、有地位有财产的人,就不会强调自己的尊严,因为他们的财产和地位已经是自身存在的宣誓,赚更多的钱、谋取更高的地位是他们宣誓自己生命的方式;而社会中的弱势群体,没有财产和地位、因而不能通过已有的财产和地位去谋求更多的财产和地位的人,才会强调自己的生命的尊严,因为另一条路被堵死了,他们只有通过强调自尊来宣誓自己的存在,因为他们的生命除了自尊,已经一无所有,因而他们更多的会表现出不满、反叛、暴力。而这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而有时,人会把自己的生命扩展出去,作为某个整体的一部分。比如人会有爱好(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会有归属感,甚至超越感。所以人会把自己一部分存在交给某个抽象的东西,而这也是生命本身的扩充;比如某个圈子的交流会,比如老乡会、校友会,比如某某明星的粉丝团,比如自以为献身于某个高尚的事业,比如自以为与上帝或者与历史上伟大人物灵魂相通。这些本质上都一样,都是一个生命将自己扩展到更大的领域,而这正是生命的欲望。

        把话题收回来。因为生命的本质没那么高尚,所以人需要限制以防止人堕落,防止人伤害自己。正如小孩子虽然可爱机灵,但需要大人看着它,以防止它的好奇让它爬到什么地方摔坏自己,或是在哪里划伤自己,或是吞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人必须相信上帝,否则人将堕落。我是认为,伦理、道德、法律的推演其实也可以脱离上帝的假设。当然,世界上还是有太多用道德和法律都不太顶用的东西。但是也许随着人们对自身的认识的加深,可以通过心理学或社会学或其他等等不断前进。上帝总是个说服力不充足的概念,不只是因为说服不了我,而是:首先说服不了十几亿中国人,而且似乎也说服不了西方人,而且似乎到处都不可行。

2011年7月1日星期五

再谈 "Inception"

        之前那篇谈《盗梦空间》的文章,现在来看,情绪太冲动。然而说的东西基本全部是对的。《盗梦空间》讲的故事,是 Cobb 在回家的飞机上做了一个半清醒的梦 "Lucid Dream",然后醒来回到现实,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与父亲。而在这个梦中,他所编造的有同行的人、她的妻子、随身携带的妻子的遗物,以及梦世界的规则。

        杀妻,与杀妻后的愧疚,没有勇气面对现实,这才是在激烈的动作场面与光怪陆离的梦世界规则之下的,躲在角落里的真实。同样的主题出现于导演诺兰的第一部成名作《记忆碎片》 "Memento" ,以及 Leonardo DiCaprio 稍早于《盗梦空间》的影片《禁闭岛》 "The Shutter Island" 。这也应该是导演选择他的一个重要原因。《盗梦空间》并没有明确地说出杀妻,但是基本毫无疑问。《盗梦空间》回答的问题是,如果《记忆碎片》中的 Leonard 恢复了清醒,开始面对现实;如果《禁闭岛》中 Andrew Laeddis 终于不再自我保护,接受现实而从禁闭岛释放出来;如果他们开始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要回家,他们会怎样?他们会做一个梦,来清扫自己的罪恶感。要清除掉负罪感,他们才能回到现实中。

       《禁闭岛》、《致命id》 "Identity" 、《穆赫兰道》 "Muholland Drive" ,甚至包括《搏击俱乐部》,这些影片之所以不能胜过《盗梦空间》,就在于观众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谜题。而作为谜题,必须可解,所以到影片最后的时候,导演必须给出钥匙。依靠导演的习惯,可能会有或详细或简略的解题过程,大多数导演索性都把答案直接给出来。所以这些影片最多需要看两遍。但是《盗梦空间》,你很难发现它是一个谜题。其他导演打破现实,让你发现种种不可解释之处,于是你费劲力气去寻找答案,让这一切可以解释,把碎片重新拼成一个整体。而《盗梦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它直接告诉观众新奇的规则,给你钥匙;然后在观看影片的过程中,观众不断地用这些规则去解释、去将情节合理化。钥匙是迷雾。观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观众需要不断的提醒自己当前的梦是第几层,因而就忽视了明显两个重要事实:首先, Cobb 的意识投影 Mal,可以出现于任意人的梦中,而没有人感到不自然;其次,所有梦世界的规则都是 Cobb 所说的,其他人只有听从。最后的伪开放式结局更是骗倒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去讨论这个结局。注意力被转移了。导演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认为这只是一步新奇的想像的动作商业片,满足了大量人的虚伪自尊:"没什么难理解的,就是进栈出栈。""最后就是一个开放式结局,你怎么想都可以。"

         其实一般人看《盗梦空间》,总会有稍稍感到不自然、说不通的地方。你需要意识到开始 Saito 所说的"你是想说,我们都只是在一个梦中?"是有双重含义的;你需要意识到结尾 Cobb 醒来的一幕是有双重含义的(这一点来自之前讲《盗梦空间》那篇文章中 SteamedFish 的评论)。你需要意识到 Eames 在谈策略时所说的,"要用渲泄,让他在最后一刻释放出来。"是有双重含义的。小 Fischer 本来就有放手之意,但随着 inception 的进行,对父亲积攒起仇恨,决意经营生意证明自尊,然而在最后一刻,将所有仇恨和不满彻底释放。这也是自指,你需要在同时意识到 Cobb 对他的妻子 Mal 的感情,不断地容忍和愧疚,不断地积累下去,而到最后一刻他决意面对 Mal ,释放掉所有的罪恶感和愧疚。

       《盗梦空间》之所以胜过其他,在于你甚至很难发现它是一道需要解答的谜题。你完全可以把它看作一步快餐片,而依旧很欣赏。而如果你发现它其实是谜题,你也将发现,解谜题的钥匙早已包含在谜题本身当中,线索是足够的。这个谜题是可解的。而且正因为钥匙在谜题之中,所以来看快餐片的观众不会看到一把意外的钥匙。这个谜题是可以不解的。而且相对于其他影片,这个谜题的难度是不低的。当然,这个谜题不如《穆赫兰道》那么繁琐。

2011年6月10日星期五

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需要首先声明的是,我对托尔斯泰一直持反面态度。主要原因在于,我一直对贵族之类的东西持反感态度,我认为一个贵族不能够了解真正的世界。(比如高尔夫球或网球,我认为这是贵族艺术,李娜获得法网冠军,只是她个人的成功。她根本都不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也并非为我们而奋斗,我也没有从她的成功中看到我的某个理想或希望得以实现。所以我丝毫不高兴,只是因为我不关心。)如果一部小说里全部都是贵族、地主、官员,年收入几千几万卢布,这在我看来跟拍一部电视剧里面全是美女帅哥、富家公子小姐、财团继承人、影视明星,富二代官二代等等,没什么差别。即使这个艺术家真的生活在这个圈子,因而真的要用这个故事背景来讲他的艺术,他的艺术也注定是有缺陷的,因为他的思想世界离不开这个世界。这也是我对托尔斯泰一直的看法,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太大变化。

       如果由开篇的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缺各有各的不幸。"所引导,在看完开头的部分,容易得到这样的看法:幸福的家庭之所以幸福,在于能够以虚伪和忍受得以弥合;如果你要把直率的感情表达出来,就注定不幸。幸福的家庭之所以幸福,是因为能够符合这个社会对于家庭的要求,这个要求是标准的、唯一的;而不论以何种不同的方式偏离这个这个社会对家庭的要求,则必不幸。所以奥布隆斯基一家是幸福的,因为虽然多莉的丈夫不爱她,不顾家,多莉最终都决定忍受,而且忍受他的虚伪;而安娜之所以不幸,就是因为因为她要追求真正的幸福,她决定不再忍受没有感情的婚姻。以真诚和直率对抗社会的虚伪,对抗这个社会体系,但是这样的对抗注定失败、注定不幸、注定悲剧。

       但是,似乎不是这样。作者不是这个意思,至少不完全是。在两条线索中,列文的部分明显超过了安娜的部分。而且,最终来看,作者所指的幸福的家庭,应该是列文一家而不是奥布隆斯基一家。但是以列文一家幸福来说,就难以说明,为何他们幸福,而同他们不同的家庭不幸。这个原因很难概括。托尔斯泰的思想是比较复杂的,或者也许是因为这部作品重写过太多次,以至于不同的思想搅在一起。他要揭露和责骂这个社会,因为这个社会的虚伪和肤浅;但另一方面他又要接纳和热爱这个世界。对于安娜和渥伦斯基,他既有深刻的同情,又有严厉的惩罚。这是好的,平衡的。但问题是他同情的部分和惩罚的部分是否得当,是否颠倒了。我感到的是,他一直都给予了过多的同情,直到最后发现同情得太多了,需要用过分的惩罚来平衡;所以,仅以被社会排斥不够,精神失常也不够,安娜必须死。这是让我不太接受的,这个故事的安排不能让我信服。

       不能让我信服的另一重要的原因是,安娜这个人物,性格变动太剧烈,太频繁,而这些变动的发生没有合理的解释。列文的意识流是足够多的,因为这是托尔斯泰以自己为原型创造的人物。他的意识流足够多,他总会像强迫症似的不断对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进行评价。基蒂,列文的妻子,意识流没有那么多,但足够了。但是安娜的意识流,几乎是空的,除了在自杀前。因此你可以通过他人的眼睛来了解她,你可以听到她说话,但你不能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我们知道她是美的,她征服众人,她气质出众;但是我们不知道她的相貌,只知道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只能从别人的思想知道被她感动,但是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我们无法知道是怎么感动的。我们说,安娜能够劝和自己的兄嫂,让奥布隆斯基一家重归和平,但是不能拯救自己的家庭,真是不幸。但是你看,她是如何劝和的?言辞少,且闪烁不详,这个劝和的过程是神秘的。而且,我们连她对自己的哥哥的出轨行为是如何看待都不知道!因自己的哥哥而悔恨和羞耻么,甚至,她认为她的哥哥是错误的么?我们无法知道。

       在与渥伦斯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空白;在舞会上冷淡闪躲的时候,空白;但马上被基蒂看到她与渥伦斯基在幸福的跳舞时,空白;她如何爱自己的儿子,空白;她直言无法忍受虚伪的丈夫,有的,但是她如何忍受这八年的,空白(八年不是个很短的时间);在分娩时由于生命垂危,处于癫狂,称丈夫宽容而自己有罪,可以理解,充分;但是一旦病好,便放弃儿子,与情人出国,空白;之后又爱起自己儿子。不错,女人是冲动善变的,但是这种冲动善变更多地是表现在心理活动而不是行动上。对于作为标题的主人公,我们期待她的心理描写能够达到基蒂的水平,让我们能够理解她的内心的痛苦,理解她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这不应该是一个奢望。但是,对于安娜,我们得到的几乎全部是侧面描写。她是作为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存在,因抽象而美,却也因抽象而不合理。应当说,卡列宁和渥伦斯基这两个人物还是比较自然的,有他们各自的性格,但是正因为安娜这个人物的抽象性,使得卡列宁和渥伦斯基也需要有不自然的迅速的变化来适应她。

       托尔斯泰对于虚伪的反对是坚持的。按照他的思想,如果人与人的关系不是和谐的,社会就会有各种疾病。而人与人应当以真诚和直率来取代虚伪。但是,这种真诚与直率具体是什么。按照托尔斯泰的想法,是不虚伪,不隐瞒,不说与自己的真实想法相反的话。如果内心厌恶,便不说喜欢。但是在实际中,往往是"我知道是我不对,但这不是我的错,所以你必须宽恕我!"因为不爱妻子,所以去找别的女人,这是真诚吗?明知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明知他欺骗自己,但仍然去原谅他,这是真诚么?当已犯过错,掩饰固然是虚伪,但是大胆承认难道就是真诚么?并且因为大胆承认,因此自己是这样"真诚",所以必须得到宽恕,道理是这样么?如果对方明明心里不能宽恕,却处于为了自身名誉或其他原因而不得不宽恕(比如妻子宽恕出轨的丈夫,因为害怕离婚,因为仍然爱他,害怕丈夫出轨的事被尽人皆知),是否陷入了必错的悖论?倘若宽恕便是对自己不真诚;倘若不宽恕便是不珍惜对方的"真诚"。

       这个社会的虚伪,并非完全由于人性的虚伪。如果每个人都是美的,而且全知全能,虚伪就没有存在的空间。如果所有夫妻都终生相亲相爱,那么丈夫也不会需要欺骗妻子,妻子也不需要抛弃家庭去追逐真正的幸福。如果每个人的观点都是正确的,也就不用隐瞒对他人的质疑和反对。这个体系有这个体系的道理,很多不合理的道理。但这些不合理的道理的最终原因,是现实的缺憾,不足,和落后。

       结尾是妥斯陀耶夫斯基式的,我是欣赏的,但是喜欢托尔斯泰本人而不是妥斯陀耶夫斯基的读者来说,恐怕会大为反感。列文的形象是非常真实和充分的。但是即使这个形象,我还是要吹毛求疵地说,他隐瞒了很多真正的自己去塑造更好的人物。列文在婚礼前一天给基蒂看自己的日记,基蒂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而大哭一场。我们从列文的各个方面来看,要想像这样一个忠诚保守而单纯的人也是有婚前行为,稍显不太自然,书中其他地方均无类似线索。这是为了说明他的忠诚,而且把托尔斯泰自己婚前给未婚妻看日记的这一幕映射过去。但是托尔斯泰就不敢说,列文其实曾有数不清的女人,而且自己的一个农奴还为生下了一个私生子,谁能接受这样的列文呢?这样的列文,还是列文么?托尔斯泰认为自己把日记给未婚妻看的行为是真诚的,不欺骗的。但是,这种真诚难道不也是那种"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的性欲特别旺盛,我控制不了,)这不是我的错,所以你必须宽恕我!"

2011年5月30日星期一

"Futurama"

       这是美国的一部大人动画连续剧。其名字Futurama 由 "future" 与后缀 "-rama"组成。"-rama" 为 "-orama"的变体。加在一个名词后而形成第二个名词。意为"~的大视角", 或者(讽刺性地)"超多的~","对~的过多关注",或者"对~的夸张性赞扬"。(来自en.wikipedia.org/wiki/-orama:
Used to form, from one noun, a second, meaning "wide view of" the first, or (with ironic reference to the preceding sense) "surfeit of", "overattention to", or "exaggerated praise of" the first.


       之所以费了功夫去调查这个,是因为首先,港译为《乃出个未来》,大陆则译为《飞出个未来》。里面的男主人公 Phillip J. Fry 被香港译者译为阿乃。大陆译者则觉得 "Fry" 与 "Fly" 相像,于是就换成"飞"了。但是这些译法,在我看来都完全破坏了原作的含义。我比较认可的翻译,比如"未来,太未来了!","就是这么未来",或者哪怕只是简单的"未来新世界",或者"未来故事"我觉得都是很可以接受的。

       这个 Futurama 首先的冲击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能让我感到作者创造的东西或者表现手法完全在我的想象空间之外的,除了《尤利西斯》、《异域镇魂曲》之外,这算是第三部。陀斯妥耶夫斯基是表现的深度超出想象,但是他的故事和表现手法是平常的或者说"经典的"。我是认为我预想的空间还是比较大的。(我可以轻松想象出,当鸡无法满足人们对于鸡爪的的需求时,人们用栽培植物的方式来种"鸡爪"。首先是像晾衣服一样,从绳状的培养基上长出一排鸡爪;后来是像蒲公英一样,从杆状的培养基的一点放射性地长出球状排列的鸡爪;后来是像鸡毛掸子一样,仍是放射性地,但是呈圆柱形,这样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

       Futurama 总让人感到它有着丰富的技巧与情绪,却似乎缺乏一种深沉的感情。好像这不能算是那种庄重的或者说"崇高"的艺术。它有着深刻的反思精神,反思一切,反思整个社会,反思所有人,以至于对它自己的反思只能算是其中的小小部分。但是,它始终不以严肃的语气来谈论问题,也许这也是让我觉得它缺乏一种"深沉的感情"的原因。

       但是不是这样,既然构建出那样的世界,便不可能对世界没有整体的看法。每个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那种幽默的玩笑只是一种表达方式。 Futurama 乐于引经据典,而我们由于所处的文化背景差异太大,我们不可能完全领会到一个美国观众应当有的体会,对于《星球大战》,《星际迷航》,以及其他等等,我们不懂。很多地方,我们只是明白故事情节,而不能发现明显的讽刺或暗喻。

       在小狗的一集里,最后的一幕,就应当使我们确信。这绝不是只有幽默的讽刺的作品。背景音乐 "I'll be waiting for you" 令人印象深刻,绝对无法忘记这只从3岁起苦等12年而终于死于2012年的小狗,无法忘记它的忠诚。而这种忠诚也许不是对于主人的忠诚,而是对于朋友的不忘却。这里透露出来,作者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使用这种手法,作者只是有意地要把它做成一部幽默讽刺风格的作品,为此必须尽量收起自己的敏感的一面。

       第四季的最后一集,完成于2003年8月,应当是按照最后一集制作的。经过可能很多波折之后才有开始于2008年3月的第五季,然后一直到现在。在第四季的最后一集中,作者应当是说出了自己的话。Fry 只有拥有恶魔之手才能用全息笛 (holophonor) 演奏出美妙的瓦格纳式的歌剧。这歌剧是他自己创作的,不依靠恶魔之手。但是没有恶魔之手,他演奏出的故事,就变得难看难听,虽然其实整体情节是一样的。恶魔之手演奏出的精彩歌剧,得到的是崇拜与掌声;但没有恶魔之手,只能得到鄙视以及西红柿。重要的一点, Fry 要恶魔之手是为了演奏出对 Leela 的爱情,而不是为了名誉和地位,像浮士德一样。所以,问题是,是否拥有恶魔之手,影响 Fry 这个人本身么,影响他的艺术么?如果影响,又有多大?我们要的是艺术中的情感本身,还是那些用来修饰和表现这些情感的旋律?高尚艺术和庄重艺术,与作者所要表达的情感和思想是一样的。艺术不是技巧,至少艺术的中心部分不是技巧。

2011年5月15日星期日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群魔》与《卡拉马佐夫兄弟》

       对于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许可以说他很多的书(至少是在思想转变之后)都是在讲同样的道理。从题材内容到中心主旨都有着明显的相似性,但是愈来愈深刻。他有着无法克服的执着与执念。人的本性是什么,上帝是否存在,以及其他类似的问题。仅就这三部作品来说,充斥着黑暗幽郁的主题:犯罪,谋杀和自杀,死亡,精神分裂,癫狂;但同时又随处可见对于上帝、道德和秩序的寻求。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简单的,只要你理解他的思想,理解他那种强迫症般的对于道德和美好的追求,对于上帝的固执的幻觉,你就可以大致猜测故事中每个人的结局,而不会有丝毫的意外。作者十分直率的表达他对于每个角色的看法,不制造丝毫的悬疑让读者去猜测,也不制造峰回路转的情节来表现自己的才华。就像一条河流走完自己的路径最终流入大海一般自然。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复杂的。他的复杂同样来自他的直率。他会在各处地方表示自己的疑惑和怀疑,甚至会详细而充分的阐述这种怀疑和错误,而不给出充分的反驳。这是一种陀思妥耶夫斯基特有的风格。如果不了解他的风格,搞不好有可能会错了意,把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是错误的,反而当作正确;陀思妥耶夫斯基给予他认为这些人应当的惩罚,反而有可能认为是赋予这些人以悲剧和牺牲的意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面人物,对很多读者来说可能比正面人物有更强大的冲击力。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所以敢于夸大这些怀疑和错误,一方面是因为他真诚和不隐瞒的本性,另一方面是他相信放大这些错误能让人更加坚信真理,他的想法是,即使撒旦的力量能够强大一万倍,他终究打不败上帝。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勇敢。

       在《罪与罚》中拉斯科利尼科夫对于杀人的合理性的思考,在《群魔》中基里洛夫对于自杀的合理性乃至必要性的论述,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伊凡在佐西马长老那里提到的人们一旦丧失灵魂不死的信仰,那么一切罪行都是合理与必要的,以及对阿廖沙讲的宗教大法官的长篇故事。都是这种陀思妥耶夫斯基个人独有风格的表现。从言辞和逻辑上仿佛是有充分的道理甚至有充分的感情,但是是错误,而要反驳这种错误,陀思妥耶夫斯基要么认为不屑于认真反驳(比如对基里洛夫),要么是认为要用同样方式,用同样的逻辑和语言、同样的感情,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对于上帝和真理的相信,不是用语言说明的,而是你就去相信它。陀思妥耶夫斯基采用的是用感性而不是理性的方法来说服人。对于基里洛夫的理论,以第一人称的作者"我"安东·拉夫连季耶维奇都可以完全不屑鄙视而丝毫没有同情。而基里洛夫本人的脆弱以及自杀的怯懦、恐惧和退缩更证明这套理论的错误。对于拉斯科利尼科夫的理论,用的是他的自己的折磨与索尼娅的判断和宽容来反驳。对于伊凡,用的是他自己的折磨与疯狂。应当说我个人来看,对于伊凡的理论的反驳,佐西马长老那部分是比较充分的,但是阿廖沙那部分不那么充分。也许需要重读。因为也许对于其论述或反驳是否充分,依赖于在多大程度上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要表达的思想,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接受这种思想。

       自杀这个主题,在这三部作品都有,以《群魔》为甚。在《罪与罚》中斯维德里盖洛夫的自杀可以看作是其内部善与恶的部分最终将其撕裂,他最后的结局设计将他向正途扭转了一些。但是在《群魔》中,自杀这个主题很重,而且明显不再有积极的色彩,而是带上了浓浓的邪恶的味道。作者就其提出很多问题,自杀是出于自知还是狂妄,是出于勇敢还是懦弱,特别地,是出于理智还是处于癫狂。当然作者的含义是倾向于后者。对于最后尼古拉·斯塔夫罗金的自杀,没有一点悔恨过错因而让人原谅的感觉,而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便宜了他的感觉。甚至还有"他也就只能自杀了。他就这点出息。"类似这样的感觉。而到了《卡拉马佐夫兄弟》,自杀的角色是所有邪恶集于一身的斯麦尔佳科夫。甚至他的自杀这一行为本身也是最邪恶的犯罪:他自杀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自己,让德米特里证明自己的清白变成不可能,而谋杀的凶手是斯麦尔佳科夫。

       在《罪与罚》中,女性是理想的美德的化身和不公的承受者。索尼娅和罗曼诺夫娜是完美的。另外还有完美的男性拉祖米欣。而在《群魔》中的女性被表现为爱情占据她们大部分的中心,而在爱情之外,则是美德和忍耐之外的东西。省长夫人是过度干政和自以为是。她与瓦尔瓦拉·斯塔罗夫金娜都要要求控制他们的男人的主权,而且相互攀比。丽莎维塔则在心底始终有不安,终于酿成她自己令人惋惜的命运。达丽娅虽然抱着虔诚和隐忍的爱情,但是她一直也因为这爱情而隐瞒着某个秘密。玛丽亚·列比亚德金娜算是作为社会不公和他人罪恶的承受者而且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罗曼诺夫娜与拉祖米欣那种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的故事不再有了。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女性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和丰满,她们像男人一样具有自己的思想(同样的正确和愚蠢,同样的不自洽),同样的有表达自己的欲望。格鲁申卡,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丽莎,丽莎的母亲霍赫拉科娃夫人,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都变成了丰富的人,也许是因为作者对女人不再像原来那样苛刻了。《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丽萨维塔·斯麦尔佳莎娅是在《群魔》里玛丽亚·列比亚德金娜的基础上发展的。而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则明显是在《群魔》里的丽莎维塔的基础上发展的。

2011年4月23日星期六

删除19帖

      在前面《寻找失去的时间》的最开头,我曾提及这个博客前面以《尤利西斯》为主题的文章是我自己翻译来而并非自己写的。虽然翻译得也非常糟糕,但长久未注明。今天感到,仅仅那样事后说明仍十分不够。于是将这19篇帖子删除,不可撤销。特此注明。

2011年4月15日星期五

++Crazy 2.0: The Same Illusion

       如果有下面的东西:

       一件事实本身的意义胜于人们对其的评价。对于美与好的判断,这种美学的或是艺术的评判,来自于并且依赖于事实本身。因而这种评价的意义弱于对事实本身的探索,所以是一种对不可靠的幻觉的追求。即不认为来源于生活的东西能够高于生活。不认为来源于现实的东西能够高于现实。纯粹的美或艺术是一种幻觉。

       以上绝非论证,只能说是勉强的论述。但是仿照几乎同样的语言,也就可以这样说:真理与科学也是一种幻觉,至少纯粹的真理与科学是一种幻觉。因为,纯粹的真理和科学来自现实,来自实验与计算。这里我们把真理定义为被验证为真的判断。(有些类似于我们把幸福定义为被满足的欲望。)我们不认为真理本身是具有先验性的,不需要证据的真理。(正如我们不把幸福定义为处于一种绝对完美的状态。)譬如,如果我们举出一千个上帝不存在的证据,而对方却认为上帝存在这一真理的先验性足以使任何反面证据失效,而上帝存在不需要任何证据,那么我们认为对方的这种态度是错误而不足取的。而若真理不具有先验性,那么真理就不比验证真理的证据更加真实。

       为了说明真理不比验证真理的证据更加真实,比较容易的是举光的波粒二象性的例子。对于光是波还是粒子,或是既是波又是粒子,这种形而上学的判断历来为爱好抽象思维的人所喜爱。而现实是,有时人们采用波的假设,有时人们采用粒子的假设,有时人们时而用其中一种,时而又换成另一种,但是,人们在用这些假设分别建立理论和完成工程时,这种形而上学的纠结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这一点格外重要。这些在现实中的证据验证了这条诡异的真理,但是这些现实中的证据的真实性,仍然强于这条诡异真理的真实性。同样的证据,可能验证不同的结论。验证牛顿力学的证据,同样可以作为验证相对论的证据。我们的现实,可以验证有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也可以验证有很多神,也可以验证没有神。(但是不能验证一个全知全能且同时为善的神,除非我们把善扭曲成完全非常识非直觉的善,变成一种神秘超验的东西。)

       真理的虚幻还体现在这种情形。请问现实的世界是三维的还是四维的,还是十几维,几十维,还是上百维?是否有的维度被极度扭曲以至于我们意识不到?对于这种深奥抽象的问题,虽然让我们很感兴趣。但是对这种问题感兴趣的我们,是不是真正明白这种问题的含义?我们其实不明白。也许我们需要了解很多东西才能明白这些问题何以会被提出。对于不懂的我们,这种问题除了消耗我们的精力外没有任何意义。

       当亚里士多德说"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时,他已有了自己对于真理的认识。在他自己的思想中,真理是形而下而不是形而上的。而他之所以能建立起这一思想,是因为他经过了大量的学习和思考。即使亚里士多德不说他爱真理,他的成就和思考不会减一分。倘若我们没有这样的实践;倘若我们除了名字之外,不知真理究竟为何物,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热爱真理呢?

++Crazy

       上篇文章里,我说到幸福是一种幻觉。也顺便地而未加详细论述地表达出了这样的看法:以美学为指导的人生是错误的。因为美学不能给人指示方向。在人的身体上穿很多环,可能在部落时代被认为是美的,但是在现代社会大部分人不这么认为。孔子曾经被称为圣人,但后来被斥为旧制度的维护者;现在官方又说他是中华传统文明的代表,可是现实中的大多数人还是无意地忽略他。人们在不同时期不同的对于"美"或者"好"的标准会因现实而变,因而,与其说是这个标准本身真实存在,毋宁说它只是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的精神状况。曾经的杨贵妃因为胖而被认为美,现在却多以瘦为美。可能只是因为,在那时饥饿与贫穷过度普遍,人恐惧之;而现在人们则开始厌恶日益严重的营养过剩。

       之所以我不信任美学,是因为我看来有太多的"错误的"美学。而美学似乎是无益,除了证明它自己原先的错误。有的人欣赏所谓"暴力美学",他们从暴力鲜血和刀锋硝烟中感受到了美,他们自己这么认为。有的人认为爱国主义就是一种美,在各种官方生产的影视作品中,他们感受到责任勇敢与在民族危亡之际勒紧裤腰带战胜敌人的满足。(有的人却相反,认为爱国主义不是美,而是奴性的表现。)有的人可能喜欢恐怖片,以之为美,认为它表现出了现实中深刻的黑暗本质。更加极端的,日本的自杀美学,认为自杀是尊严的表现,是正直和勇敢的证明。不那么极端的,他虐,在对他人的凌辱中感受到自己的全能和伟大;自虐,在受辱中感到内在的一种坚韧隐忍和道德优越感。还有中华民族站起来了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报复。我看来这些都是糟糕的,已经产生而且还会在这个社会中产生大量的悲剧和错误。

       一方面,如果说美学就是不断推翻之前的错误而不断前进,这有点像是在说科学。但这似乎也有乍看之下的合理性。另一方面,人们总会认为某个东西是"好"的,除非个别地处于短暂的绝望阶段的人。

      另外,我所要强调的应是以下部分。倘若我们发现一个人有"独到"的美学品味,或者是一位美食家、品酒师、批评家,或者就是一位艺术家。那么这种品味本身,必定是来自于大量的艺术实践与体验。一位将军倘若足智多谋,必定是身经百战。对于现实事件的评判,并不比事件本身更为实在。因而美学品味本身,这种以为"美"或以为"好"的标准,并不比艺术作品本身,或者现实本身,更加"实在"。因而就有,一方面,一种品味是不能靠模仿得来的。我们学不来足智多谋,也学不来细腻的情感,因为这种品味来自对大量实践的体会与反思。而另一方面,我们不需要模仿他人的品味,因为品味的来源——即现实本身,比品味更加重要。而这是我们可以做得到的。

2011年4月12日星期二

Happiness as Illusion

       我这里试图论述,幸福只是一种幻觉,因而不应作为人追求的目标。

       幸福,即一个欲望或愿望得到满足。这里的愿望可以是虚的,我们可以总假设在幸福的感觉产生之前预先存在一个愿望。比如一个人在拥有手机前很排斥手机,有手机之后却十分喜爱,我们便可以假设他原来就期望得到一个手机,而这个愿望的实现使他感到幸福。这样的定义是诡辩的,但是我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定义。幸福本身的含义是非常不清晰的。但至少,如果我们按照这个幸福即是愿望的满足这一定义来看,幸福就是一种不十分可靠的东西。这种不可靠,一方面是人的愿望的不确定性和任意性,可高可低、可任意变化。此时的愿望,可能不是彼时的愿望;一个东西原来可能为我们带来快乐,之后却可能带来痛苦。或者,对于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极为痛苦的一段岁月,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甚至可能认为那是我们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们的感觉是难以捉摸的,如果还可以捉摸的话。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认为一种情感或感觉是"真实"的,我们多期望于这种感情能推动我们做什么事,在现实中有所表现。譬如,爱情让一个人付出和担当,仇恨则可能让一个人做出些癫狂的行为来。但是幸福不能够激励一个人或者相反,幸福会让一个人停留。当然,如果把停留也看作一种现实中表现,我上面说的这一点就不成立了。当然,这样笼统把把幸福当作一种孤立的感觉似乎也是不十分可靠的。因为在人产生幸福的感觉时,必然伴随有其他的更加具体的情感和情绪,而这些情感与一个人不幸福时自然是截然不同。而这些具体情感与情绪必然在现实中有表现(这里我是指能够推动和塑造一个人的行为和习惯)。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看法是不错的:我们不能靠追求幸福本身以达到幸福。(这里所说的幸福,仍然是按照上面给出的定义,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下面可能述及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幸福。)海洛因能带来生理上的最大满足,但是这却是一种绝望的自我堕落与自我摧残,甚至这种幸福持续的时间太短暂,甚至远远不及金钱之类的所能带来的满足时间更长。有个幸福的最大总量么?幸福可以比较或者积分么?这个世界上可以比较大小的,只有实数。我看不到幸福可以被计算的可能。追求强度低但持续时间长因而总量最大的幸福,还是追求最短暂但却最强烈的幸福?这两者除了在美学上大不相同之外,没有其他的区别。但是人生的意义不是美学,这个世界的意义也不是美学。(最残忍的兽行与最高尚的善行,两个极端,这两个极端在美学意义上有何差异?完美的雕塑或绘画与完美的犯罪在美学上有何差异?以美学为追求的人生是错误的。)这里我们甚至假设不存在个人追求幸福会伤害他人幸福,以及伤害社会整体追求幸福的问题。而是仅就个人来说。幸福作为满足的愿望,自然反映我们的愿望(即使这个愿望是我们之后假设的),因而在一定意义上反映着我们之外的客观现实,因而似乎有其意义。然而如果我们从幸福出发,我们找到的往往是扭曲过后的现实,我们一定会对于那个带来幸福的东西高估它的价值。幸福告诉我们金钱和权力的巨大价值,但现在我们并不认为最有钱的人或权力最大的人是最幸福的人。有时我们说,平平淡淡的幸福才是最大的幸福,但是现实的经验带给我们的直觉是相反的,所以我们依旧追求金钱、权力和地位,一心要抱紧一棵大树或一根大腿。平平淡淡的幸福,被强拆的、被侮辱和被损害的都是平平淡淡的幸福么?幸福不能提供给我们一个前进的指针。幸福的共产主义,和天堂一样遥不可及。

       下面我谈另一种幸福,一种抽象的幸福。这个幸福差不多专为这句话而造,"人是(不)幸福的。"比如说,"我们必须相信,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人是有幸福的"、"奋斗本身就是幸福",或者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所说的"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不知道他是幸福的。"这种有意矛盾的话。这个幸福概念很复杂,同时很抽象。有时这个概念带悲剧色彩,与英雄、命运一同出现;有时又与人的所谓尊严联系在一起,人是有尊严的,因此人是幸福的。但是,只纠结于这些空洞的概念本身是没什么意义的。而在我现在看来,对于这个幸福的论述都是追求一种超越,跟幸福的本义无关。但我始终认为,人不能超越,至少不能在脑子里超越或者纸上谈兵地超越。我们不能说我们是宇宙的主人,因而同样也不能说是我们拥有我们的命运,而不是反过来。

       后面还有一部分,跟题目没什么关系。只是我隐隐感到,有一些幸福——或者不是幸福,而只是快感——带有自我优于 (Superior) 他人的部分。比如别人都买不到车票,但我能买到,我所感受到的幸福不仅来自能够买到票,而且来自大部分人买不到票。如果所有人都能买到票,我的幸福感就会几乎完全消失。富有所带来的幸福,不仅是通过金钱能够得到什么,而是其他大部分人不能得到这些。如果社会贫富差距很小,等效的金钱所带来的幸福就大打折扣。类似地,当一个人认为自己拥有某种高深的见解,或独特的经历,他从这见解或经历得到的幸福(或者只是快感),难道主要地不是来于他因此而产生的自我优越感么?所以如果他们追求的只是幸福本身,他们的做法毫无疑问将是保持自己的优越感,不断涌向更加高深的见解,更加独特的经历。因为不能让别人保持无知。很多来自独特的幸福,也是类似。声称独特,往往暗示优越(虽然不总是)。

2011年3月25日星期五

如果无穷大不存在

      读完 Morris Kline 的《数学:确定性的丧失》。可以看出作者在书中的深沉而又复杂的感情。产生了下面的几个想法:

      如果我们放弃数学本身的先验的真理性,放弃公理化与逻辑的先验真理性;如果我们认为数学本身如同其他学科一样,只是人基于现实生活的中的经验。人们为了理解这个世界(这本身以假设这个世界是可理解的)进而发明了各个学科,这各个学科也包括数学,包括演绎所需要的公设与逻辑学。那么我们所发明出来的这些学科本身就可能是有缺陷的,因为人本身是有缺陷的。而如何让我们所发明的学科不变为神秘主义的玄学,或是只能纸上谈兵的空论,作者强调,去回答大自然向我们提出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给自己提出的问题。即指,智力本身是没有价值的,智力的价值在于其来自现实,并且人能够依靠之更好地认识现实,解决现实中的问题。如果智力只是在研究智力本身,就失去了自身的源泉,只能拥有美学价值。类似的原因,为艺术而艺术的思想,也是不值得赞同的。走题了,越说越远了。

      作者述及试图重建数学的四种思想:逻辑主义、直觉主义、公理形式化、集合论公理化。这四者中,除了直觉主义,其他三者都已遇到致命的反驳,没法自己仍然正确。这些挫折包括:逻辑本身的缺陷,不是对逻辑的使用中的缺陷,不是具体的逻辑的缺陷,而是逻辑本身的缺陷;哥德尔等人的致命结论:任何一组公理都会有很多无法用这些公理得到的真理;同一句真理可以有很多组不同的公理得到。当我们以若干真理为标准反向推得一组公理之后,我们无法预知这组公理除了会推得这些真理之外,还会说出多少你根本不期望的,甚至无法接受的"真理"。而依照直觉主义的标准,我们现在的大部分数学都要放弃,以符合直觉的方式重建。但实践上,这种重建成效甚微。

      因而有这个异常残酷这个问题:当数学都不可靠时,我们还能相信什么。我们如何期待在数学基础之上建立的整个科学仍然有效?诸门学科的实践上,我们总是把问题推到数学上,就像信仰上帝的人把不能理解的问题推给上帝。我们说到某个问题,说这就是数学家的事,他们都用很严格的手段证明过了,我们记住这些结论就行了。正如那些信仰上帝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不理解的问题就推说是上帝的旨意。同样的不负责任。如果不存在上帝,我们还能坦荡自信的像平常一样生活么?我认为能,我个人能。但是数学呢,如果数学并非像我们原先假定的那样严密和无懈可击,我们还能像平常一样坦荡地自信的生活下去么?我认为也能,但是压力会大一些。我们不得不放弃对于理性的完全信任,不得不承认人的理性是有局限的。但是我们只要坚定地把目光放回到现实中,现实中的,建立于数学之上的科学,与建立与科学之上的技术。看看它们的成功。如果航天飞机和人造卫星都是幻影,那我们也至少是和他们同等真实的幻影;我们和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同样真实,并不比它们更虚幻,这已是我们的极限。我们不能认识我们不可能认识的东西,我们不可能做到>超越自己能力的事。我们和我们看到的树一样真实,比树的影子更加真实。

      下面我们回到这篇文章所应该说的问题。

      在数学中,无穷大是产生很多问题的根源。物理上也是一样。无穷大是不可回避的问题。即使是极限,也必须用到无穷和极限,无穷小的问题还是要归于无穷大。没有极限,就没有无理数,因而没有实数。无穷大的含义是指,不论取多大的数,总可以找到比它更大的数(潜无穷),还是说确实存在一个"大得不能再大、要多大有多大"的极限(实无穷)?而在现实中,即使是天文观测中,也不支持上面任何一种无穷大。一切事物都是有限的。如果我们认为数学的理论只是数学的理论,而现实世界是有限的,我们大可以接受这样的论>述:无穷大只是数学上的一个设想,在我们的现实中,在所有的现实中,无穷大都不存在。我们需要假设无穷大存在,以继续我们的论证,证明我们认为正确,而在实际中也得以"印证"的理论,并在此理论之上继续向上建起思想的大厦。然而这个现实已向我们证明这个假设是多么地合理,多么地有效和"有用"。正如在有的情景之下,我们假设出上帝存在,而且假设他全知全能,假设他至善。再此基础上,论证出人必须向善、必须虔诚、必须遵循法律、不得犯罪。而我们只要坚信这些道理本身是正确的,即使我们没有上帝存在的假设,我们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然而,这个上帝的假设,除了让人向善、虔诚,不知有多少罪行和不义也在此假设之下变得合理化。

      即使数学中只有自然数,无穷大也很可能是一个不得不要求的必然假设。我们可以说一把伞、两个伞、却不能几分之几把伞,因为我们可以把若干伞分成全同的一把一把的伞,但是我们不能把一把伞分成若干全同的部分。这也是直觉主义只接受整数的原因。但是无疑这里有个假设:我们可以把一些东西分成若干全同的部分。这个假设就"暗示"着可以一直分下去直到"不能再分"的全同部分(至少是在思想中完成这一过程),以及这些全同部分可能累积到无穷大。当我用"暗示"这个词时,我的意思不是,第一个假设可以推出后面两个假设。而是如果我们接受第一个假设,我们会"很自然地"接受后面两个假设。比如说,如果我们接受"平面是有没有厚度"的这个定义,我们也会"很自然地"接受"直线是没有宽度"的,以及"点是没有体积"的这样的定义。(很抱歉,我不能更加清晰地解释"自然"这个含义了。)我们可以这样试想:如果我们接受直觉上的整数,我们就很难接受"不存在大于一万的整数,大于一万的整数是没有意义"之类的假设(但我们很容易接受"零作除数是没有意义的"这个看法);)同样,我们如果认为我们可怀疑把一堆伞分成全同的一把一把的伞,我们也会"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地"接受"一把伞还是可以分成若干全同的'原子',只是我们目前没有发现这种'原子'"这种假设。

      上面那段话,我希望我能够说明,人的假设是有倾向性的。当我们预先有一个比较确信的假设之后,对于后来进入我们思维的两个不同的假设,我们可能会倾向于去其中一个而不是另一个。(要切记,没有某个假设是先验地具有真理性的。)而我们既已在不同的假设(公设、公理)之上推得数学的宏伟体系,这一体系已经以有力的证据和强大的说服力使我们相信它的正确性和真理性。但是我们仍然要面对这个体系所得到的一些与现实不符的情形。面对着这些情形和悖论,我们的思维习惯是(而且这是正确的态度!),试图做小的修修补补,而不是推到大厦重建。这个态度是极端正确的,不然数学就会像中国的历史一样进入无尽的"治久必乱,乱久必治;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无尽循环。但是我们仍然可以猜想,空想,目前的某一个别的不符,是不对深层的假设做变更就不能解决的。

      回到无穷大,现在没有任何事实使我们相信,无穷大能够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有存在的可能(倒是无穷小有在现实中存在的可能,这似乎也让人感到一丝——尴尬- -!)。因此,我在毫无依据地空想,有的问题是需要放弃无穷大后的体系才能得以解决的。简单的说是这样。非但是实无穷,即使是潜无穷,我认为现实中也丝毫不支持。比如,不管地球上现在有多少人,总有可能让这个地球上拥有更多的人,这种潜无穷的概念。只要用地球质量除以一个婴儿的质量,就可以给出地球上人口的一个绝对松弛的上限。人体内某种必不可少的元素在地球上的总量的有限性也可以给出一个上限。但是我这种空想是没有用的,仅仅说一个理论或一个概念抽象地可能是错的,这种否定态度极容易走向类似虚无主义之类。还是要在现实的问题中,在具体的判断中,经过无数次(可能是)注定失败的尝试,我们才有可能构建更为坚固的大厦。

2011年3月13日星期日

一则翻译

"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by T. S. Eliot

J·阿尔弗雷德·普鲁弗洛克 的情诗


    If I thought my answer were given
    to anyone who would ever return to the world,
    this flame would stand still without moving any further.
    But since never from this abyss
    has anyone ever returned alive, if what I hear is true,
    without fear of infamy I answer you.


那么,我们走吧,就你和我,
这夜晚已弥散于天际
像一个麻醉之后的病人,躺在桌子上。
我们走吧,走过这看似废弃的街道。
喧声退去
过夜的廉价旅店 无休止之夜,
木屑的酒店 地上遍是牡蛎的壳,
已在身后,喧声已去。
前面的路 是乏味的争辩
是那么险恶的内心,
让你来到那个无法解脱的问题……
唉,不要问了,"那是什么?"
我们走吧,还要去拜访呢。

屋子里女人们唠嗑
讨论着米开朗基罗。

黄色的烟雾
在窗格上磨蹭着它的脊背,
在窗格上磨蹭着它的小嘴,
用舌头舔尽了这夜晚的每一个角落,
徘徊于通向下水道的洗手池,
让烟囱中落下的细小烟灰落在它的背上,
它越过阳台,突然跳下,
这是一个柔软的十月之夜 它看到了,
于是它在这屋子里卷起身子,睡去了。

然而还有时间
让那黄烟在大街上游荡,
然后尝试从外面在窗格上磨蹭它的脊背;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准备一张脸去遇见你遇见的脸;
还有时间去析构和构造,
有时间让人们做各种各样的事,
那些人会在你的盘子里取走或扔下一个问题;
你和我,还有时间,
有时间去一百次的不决定,
一百次的幻想与再幻想,
在用这茶酒之前。

屋子里女人们唠嗑
讨论着米开朗基罗。

其实真的,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来想两个问题:
一个是,"我敢么?",
另一个也是,"我敢么?"
还有时间转过身,走下这楼梯,
而我头发的中间那秃斑会——
『他们会说:"他的头发要掉光了!"』
我的晨礼服,衣领紧紧顶着下巴,
我的领结高贵而谦逊,但是会有这么简单的一刺——
『他们会说:"他的胳膊和腿好细啊!"』
我敢
打扰这宇宙么?
一分钟,足够了
让人做出决定与修订,而下一分钟负责撤销。

因为我太了解他们了,太了解了:——
我知道这夜晚和上午和下午,
我就是用咖啡的汤匙来测量出我的生命的;
我认识那走向死亡的声音,那坠落,
就在隔壁房间的音乐之中。
      所以,我应该怎么想?

而且我太了解那些眼睛了,太了解了——
那些眼睛用规矩的话语来修钉你,
而若是我被规矩了,在钉子上展开躯体,
我被钉在墙上,无助扭动挣扎,
那我还应该怎样开始
吐出我这各种的不快?
      而我应该怎么想?

而且我太了解那些手臂了,太了解了——
戴着手镯的手臂,洁白而光滑。
『但在灯光之下却变糟了,因为那些浅褐色的毛!』
让我这样分神的
可是那裙子里的香味?
沿桌躺下的手臂,或与披肩相缠绕的手臂。
      而我应该怎么想?
      我应该怎么开始?
      .      .      .      .      .   
是否,我能够说,薄暮时我走过狭窄的街道
欣赏着那些孤单男人的烟斗里升起的青烟,
那些斜靠在窗口,穿着衬衫的孤单男人。

我应该变成一对残破的爪螯,
去挖穿这寂静海洋的海底。
      .      .      .      .      .   
而这下午,这夜晚,睡得如此惬意!
被长长的手指所抚慰,
沉睡……疲惫……或者它诈病,
在地板上延展开来,到了你我的旁边。
在这茶饮、点心、冰块之后,是否我应当
已有勇气将这一切推向那决定的时刻?
但是,虽然我流泪斋戒,流泪祈祷,
虽然我已看到我(这略秃)的首级在大盘中被呈上,
我不是先知——而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看到我的崇高闪耀,
我看到那永恒的仆从抓紧我的外衣,脸上卑鄙之笑,
简单说,我害怕了。

到底,是否值得这样,
在觞盏、美饯、香茶之后,
在青瓷之中,在对你我的谈论之中,
是否还值得
一边笑一边咬掉那个东西,
把宇宙压成一个球
扔向一些无法解脱的问题,
说:"我是拉撒路,从死者中来,
我要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每一个人"——
然后,如果有人把头陈于枕上,
      再说"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完全不是。"

到底,是否值得这样,
是否还值得,
在日落、院庭、与点点灯光的街道之后,
在小说之后、在茶盏之后,垂在地上的裙子之后——
还有这个,还有更多更多?——
要说出我的意思根本就不可能!
但仿佛一盏魔灯,在某个屏幕上投射下神经的脉络:
是否还值得
如果有人,躺倒在枕头上或是扔下披肩,
还有转向窗口,然后我再说:
      "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完全不是。"

不!我不是哈姆雷特王子,我也不想成为他;
一个参与其中的领主,我便已满足
增进这个进程,应对一两次战斗,
向王子进言;无疑,只是简单的工具,
脱颖而出,乐于效劳,
狡黠,警觉,而缜密;
事实上有时也,几乎滑稽——
有时差不多就是愚者。

我老了……我老了……
我该把头发向后梳么?我还敢吃桃子么?
我该穿着白绒布裤子在海滩上散步了。
我已听到美人鱼们在唱歌了,彼此对唱。

我知道她们不会对我唱。

我看到她们驾驶波浪返回大海。
风的吹拂使水的颜色变成黑白相间,
而她们将波浪的白发重新梳好。

我们徘徊在海洋的房间
红棕色的海的女儿们以海草作花圈,与我们陪伴一起,
直到人类的声音唤醒我们,
那时我们就将淹死。

(题词部分原文为意大利语,来自但丁的《神曲》-地狱篇。英语读者读到意大利语会感到生疏,为保证中文读者的近似生疏感,这里选择了英语翻译,而不再译为中文。这里取的是在维基百科上面找到的英文翻译,那里是转自 "Priceton Dante Project" 。翻译时过分考虑了表意的通顺,有时原文一行会拆成两行或移到另外一行或如此之类。另外,可能有点虎头蛇尾。)

(更新:2010/3/25/00:47,有若干字词更改,都在前半部分。
             2012/4/17/17:42,"In the room the women come and go \\ Talking of  Michelangelo." 改作现在的形式。考虑到押韵和音节平衡作此修改。)

2011年3月8日星期二

草稿一样的想法

      读了罗尔斯《正义论》的最前面的部分,先写一些想法。

      罗尔斯所称的正义,极为强调平等和公平,他称之为"作为公平的正义"( "Justice as Fairness",个人认为不如直接译为"公平的正义")。按照契约论的方法,假定自然状态下的人们最初商讨组成社会的原则(即契约),然后才组成社会。因为这种商讨是完全假设的,人类历史上并不存在这个阶段,所以罗尔斯提出"原初情景" ("Original Position") 的设想,来指出人们应当商讨出一个怎样的道德原则。

      因为人们思考问题总会从自身利益出发,自身所处的特定位置或特定情境会使人看问题时具有特定立场。因此,罗尔斯假设,原初情景中的人应当是"无我"的,即所称的人们是在"无知之幕" ("Veil of Ignorance") 之后来商讨组成社会的正义原则的。由于有着无知之幕,人们看不到自己的身份、地位、财富,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外貌和智力,不知道自己是聪是愚,是美是丑。罗尔斯认为,在这样设定的原初情景之下,人们会商讨出更为合理、更为"正义"的建立社会的道德原则。其实这种设定,类似于"魂灵的圆桌会议",魂灵们都不知道自己会进入那个人的身体,先商讨大家进入人的身体之后成为人之后应当建立如何的社会。然后,魂灵进入人的身体,人类社会开始。

      在这样的情景之下,人们会商讨出怎样的社会原则?罗尔斯认为,假定原初情景中的人是有理性、相互冷淡的(并非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但不十分在乎他人利益),不需要假定人有多少理性,人们会达到以下两点正义原则:

      一,平等地分配基本的权利和义务;

      二,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例如财富和权力的不平等)只要其结果能给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最少受惠的社会成员带来补偿利益,它们就是正义的。

      第二条说得似乎绕口。它的含义,主要是强烈反对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满足另外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以 "For Greater Good" 为名义来侵犯人的利益。它提出的是,应当做那些能够给社会中最弱势的人给予最大帮助的事,应当提高社会中得利最少的那些人的利益。这是一种最大化最小值的原则 (Maxmin Rules)。不严格的理解是,要求尽量提高最低收入阶层的工资。

      罗尔斯在将这个 Justice as Fairness 的正义理论与功利主义 (Utilitarianism) 做对照时特别指出,功利主义不是可以轻易驳倒的理论。为什么在无知之幕之后的人们不会选择功利主义作为这个社会的道德原则,即建立起功利主义的正义理论,而不是公平的正义理论呢?罗尔斯说,因为在无知之幕后的人彼此完全平等(甚至可以说是全同的),因此它们不会接受正义只是简单地要得到整个社会的幸福的最大净余额,没有人会同意为增大总体的幸福净余而以损失自己的利益为代价。但即使这样,他自己也认为这个说法并非十分充分。他还做了下面三点对照。

      一,这种作为公平的正义,符合人最一般、最简单的对于正义和道德的理解和要求。当然这是一种直觉主义的看法。这种来自契约论的作为公平的正义,直接支持人们对于正义的朴素要求。而功利主义的观点,是将正义、道德、公平原则等等看作有用的幻觉;认为人们之所以应当相信这些原则和概念,是因为这样能够给人带来幸福和利益。功利主义将这些原则看作虚幻但必要的概念,但是作为公平的正义,从根本上就支持人的这种直觉要求。

      二,罗尔斯认为功利主义有个不合理的跳跃。他认为,一个人为了在一个方面得到更大的利益而牺牲自己在另一方面的较小利益,是合理的。但是功利主义认为同样的原则可以用于人所组成的社会:一个社会可以为了自身更大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较小利益,即一部分成员的利益。罗尔斯认为在这里有跳跃,这样的推论是不正确的。(我的理解是,一个人是 individual, 是不可分割的;而社会却可以分割成大量的个人,大量的 individual,而这些个人都是有感知,有意识的。)

      三,功利主义与幸福论、至善论一样,是一种目的论。而目的论,罗尔斯指出,有一个其致命弱点。目的论是将善 (Good) 和正当 (Right) 分开定义的。首先是把善假定为,或者定义为某种与正当无关的东西,比如幸福、利益、荣耀等等。然后将正当定义为增加这种善的东西。但是,善和正当是不能分开定义的。而公平的正义,作为一种义务论,强调正当对于善的优先。我认为这是最为有力的论述。如果一个行为是不正当的,它的结果还能是善么?如果善与正当无关,而正当只是增加善的东西。就会得到数不胜数的"不正当的善",即 "Wrong Good" 。是否为了得到某幸福,不论用如何方法去得到都是正当的?当我们认准了某个幸福,然后用很不齿或者很肮脏的手段最后得到了它,我们得到的还是我们原来认为的幸福么?善和正当是分不开的。单纯强调抽象的善,很可能因不受控制而走向善的反面;而只有更强调正当,才能保证所追求的善不偏离方向。

      ***疯言疯语***:我从前一提起功利主义,就只当成利己主义或唯我主义,然后一副义愤填膺、大加鞭笞的姿态。功利主义并非像我原来那样认为的,几句话便可彻底推翻。而讽刺的是,我自己的很多看法还是走向了这种功利主义。譬如,我认为道德、法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比起我们真实的现实世界,它们并不真实;它们只是人类为了自己的进步而强加于自我身上的纹饰和衣服。之前的文章里,我写过这样的看法。人总是在摇摆中不断困扰,有时从一个方向摇晃到另一个方向。这个世界,我们和我们之上的法则,究竟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法则充其量只不过是我们大脑里的灰色物质的一部分?还是我们只是某个存在为了求得法则而所使用的小白鼠,或者是它为了计算某个法则所造的计算机?***疯言疯语***

      个人认为,功利主义相比于罗尔斯所提的作为公平的正义,在现实中有一个很大的危险,就是有很大的被滥用的可能。类似君主制,若是皇帝圣明,自然是最好;但是君主制最容易产生自私的君主。功利主义极容易被权力的所有者拿来作为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的借口。以"为了这个社会的公共利益"而侵犯个人的利益,而且还不是少数个人。在当前的中国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为了"城市的发展"需要的强行拆迁。先不说"为了城市"建设而牺牲某些群体的利益是否正当,先退一大步,假定是正当的,这种正当也很可能被用来掩盖不正当的行为,即其目的并不是所称的为了城市的建设,而是为了自己从中获取利益。如果允许为了城市建设而采取强拆,就等于给那些要从中贪取油水、中饱私囊的人一道保护伞,让他们继续冠冕堂皇地黑钱,继续视人民为粪土。如果认为目的可以使手段合理化,我们将看到的不是我们更迅速、更顺利地达到我们的目的,而是所有的罪恶都在以正义的名义进行。

      牺牲自我,成全大家,本是一种高贵的精神。但是如果认为,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也可以做很多"其实也是不得已为之"的事情。就是给拥有权力的人多一份权利,让他们可以逼着别人去"牺牲自我,成全大家"。而成全的到底是不是大家,成全的有多少是大家的,都无关紧要了。

      需要强调的一点,罗尔斯的理论属于新自由主义,是偏左的右派思想,不属于左派思想。如果在我们看来,他的思想太左了,那就说明我们自己过分地右了。

2011年3月5日星期六

对于哈勃定律的理解

      所有人对哈勃定律都有一个常识性的了解:其他星系在离我们远去,而且远行速度 v 的大小与它离我们的距离 l 成正比:v=H_0*l,其中 H_0 称为哈勃常数。但是可能大多数人与我一样,对于其怎么倒推得到宇宙膨胀不清楚。听到"哈勃常数其实不是常数",恐怕更是一头雾水了。


      而原因在于,哈勃定律虽然称其为定律,却与我们一般认为的定律有所不同。对于胡克定律: F=k*x ,弹簧之所以表现出弹力是因为它发生了形变,我们可以说因为弹簧发生形变,所以有了弹力。对于万有引力定律: F=G*m*M/r^2 ,之所以两个物体之间存在万有引力是因为这两个物体存在质量。如果物体的质量增大,万有引力也增大;如果距离增大,则万有引力减小。因此,我们可能会这样解释哈勃定律:存在某种原因,使得一个星系离我们越远,它远离我们的速度就越快,因此,一个星系不断地远离我们,而它远离我们的速度也会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而情况不是这样。设想在某个时刻,有两个星系甲和乙,甲星系离我们近一些,乙星系离我们远一些。它们都在远离我们,甲星系慢一些,乙星系快一些。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甲星系离我们的距离成为原先乙星系离我们的距离,当然乙星系跑得就更远了。这时,甲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与原先乙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一样么?答案是,不一样。甲星系还是原来的速度,乙星系其实也一样。宇宙中不存在让所有星系都越跑越快的原因。相反,存在让星系保持原来速度的机制:绝大部分星系之间距离太远,万有引力起不到作用。


      哈勃定律的含义是,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大小与它们离我们的距离成正比。这句话在任何时间都是成立的;但是在不同时间,这个比例系数并不相同。所以我们说哈勃常数,并不是一个"常数"。空间上,他对所有的星系都适用,因而是常数;但是时间上,它是不断变化的,当然变化的很慢。


      如果我们近似认为星系一直是做匀速直线运动,自然得到的推论是,所有星系似乎都是从过去的某个时刻从我们这里"发射"出去的。之所以我们现在看到它们远离我们的速度与距离成正比,是因为最初"发射"时的速度不同,然后经过了相同的时间,它们到达了不同的距离。如果我们把 v=H_0*l 写作 l=v*(1/H_0) ,就可以看到某种因果关系了。我们今天看到一个星系距离我们更远,那是因为它当初离开我们时的速度更快。而 1/H_0 就是从最初的"发射"距离现在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就应该大致是宇宙的年龄。1/H_0 被称为哈勃时间。因为宇宙寿命是不断变大的——因为时间是不断向前流逝的,所以哈勃常数 H_0 是不断变小的。


      假设匀速直线运动的话,就需要这样的支撑:星系是在"发射"之后,也就是宇宙大爆炸之后,很快形成的;而且最好是在宇宙大爆炸之后的很短时间内星系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足够大(使得相互之间的万有引力得以忽略),而之后保持现在的速度。思路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看到其他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与距离成正比,而其他星系以自身看来,也会有同样的结论,它们会发现各自发现"其他"星系远离它们的速度与到它们距离成正比。所以我们认为它们是从我们这里"发射"出去的,而它们也都会认为是从自己那里"发射"出去的。当然这里隐含的要求是,宇宙空间是无限的。


      我说的只是我知道的和我以为的。


(更新:这篇文章极烂,说它错都是抬举它。完全是胡说八道,请务必无视。十分道歉。我今后如果要贴类似主题的东西,一定会更加慎重。
2011.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