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胡言乱语

      某天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善恶在于选择,因此如果没有选择,就不能用善或恶来评价。当时便感到这个想法很熟悉,找到是去年的文章(《道德的意义》)了。但是现在比那时能够更进一步。

      典型的例子是小孩子。即使一个小孩子犯下过失,我们也不会用善恶或道德的准绳来指责他,因为他没有自主的意志,他的行为不是经过他自主意志的自由选择。如果让这个小孩子再小一些,到不会说话只会吃奶的地步。他将做不出任何选择,他只有被选择,被爱或被弃。他甚至只能做出动作,而不是行为,不可能导致任何好的或坏的结果,对他人或对社会。只有当他长大成人,拥有了体力、权力和思想,才可能做出贡献、或者犯罪。因而,人性本无善恶,或者说人性本身也和善恶一样,是从无到有的,不是写在遗传密码里的;不论我们怀抱希望时宣扬的"人性本善",或是挫折低落时哀叹的"人性本恶",都是无意义的。
 
      我们很多情况下表现出对这个世界上的罪恶的痛恨与苦恼,与无力。有的看法认为人们已经走上了错误的堕落的道路,只有返回本源、返璞归真,才是正途。这些看法有的要求人们返回寻找某个失落的思想,因为这是圣者遗物;有的要求人们返回某些旧时的生活方式。但是,这就像一个小孩子因为害怕自己将来变成坏人而拒绝长大;不长大固然变不成坏人,但同时也做不了好人。如果所有人一夜之间都变成十岁以下的淳朴无知的孩子,或者年龄虽无变化、但思想智力变成十岁的孩子……虽然可能不会再出现那些过去发生过,现在也在发生的悲剧,但那也许是另一种(也许更为严重的)悲剧。

      因此,我们应当将道德以及善恶标准(或简单的,好坏标准)置于一个更大的层次来考虑。即人类社会向前演化的必然现象。也许我们可以把道德标准、善恶标准,以及其他的要求、规则都视作人为了获得前进(获得更好的生活,或者说为了实现人自身在物质和精神上的扩张)而加于人自身的装饰。就像我们的祖先为了保护自己穿上衣服。人们认为,某些行为是坏的,不利于人类的将来,因此将其斥为罪恶,给予惩罚,以减少此行为的发生;而某些行为是好的,有利于人类的将来,因此称其为美德,鼓励此行为。但对一个行为的判定好坏,判定其对于人类的将来的影响,这种判定要受到人本身的思想意识的局限,因此这种判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

      譬如,在古代人们将同性恋斥为罪恶,原因其实是这危及种族繁衍。在生存极为艰难的时代,这不利于人类的发展。但人们会换个说法,说上帝是禁止同性恋的。而随着历史的进步,人们也至少是开始容忍。上帝不曾惩罚近亲通婚,因此古代有的地方不禁止近亲通婚,但是当人们发现了近亲通婚所带来的灾难,才建立了这个标准将其写入禁令。像杀人放火抢劫强奸这类行为,则是明显的无论何人都将其评判为危害人类发展的行为,因此一直列入犯罪从未更改。但是像克敌之后的屠城劫掠,以及种族屠杀,都可以曾经不是罪恶;因为那时人们认为消灭了你,强大了我,清洗掉劣等民族,为优等民族留下生存空间,所以这些行为是好的。人们的曾经的一些评判标准,在今日看来竟是多么可怕和荒唐;而今日的一些评判标准,在将来相比也是类似。"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要消除伦理道德的抽象性,去除"上帝为人立法"的观念。给人立法的不是上帝,而是人自己。也许这显得可笑,但是假借上帝之名为自己立法,除了可笑还有荒唐。或者也许说,人给自己所立之法,是人为了前进而给自己所锻造的工具,尽管这个工具也不断地伤到自己(而且有时很严重),但人正是借其帮助才前进地顺利了一些。甲说上帝这样说,乙说上帝那样说;更糟糕的是,对于人们所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上帝"从来不说。想要通过上帝说过的寥寥几句话,推导出人类社会所需的全部道德和法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说人们为自己设定行为准则只是出于揣测一个行为在将来对于自己的利益,可以说这是功利主义看法;也许是吧。

      如果我们接受前面的猜想,即人类社会的道德及其他准则,是为了人类自身进步而加于自己,并非"上帝"所加;而制定这些准则,是出于人们对自身行为的规范,依赖于人判定某行为对自己的将来和发展是有利还是有害(人类社会只有制定如何应对地震的规则,没有禁止大地发生地震的规则);而所制定的这些准则虽是非物质的,却同人们所建造的物质文明一样,维护和推动着人类的发展进步。那么我们也许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来寻找这些准则所产生和变化的规律,即准则之上的准则--MetaRule。凡值得过分之事,均可益加过分之。

      首先是,最明显的,评判准则从产生达到最终的稳定(如果有的话)所用时间极长;其次是,人类社会不断膨胀,新的情况以指数速度不断出现。人们总要面对大量的纷繁的不知对错的事物。以整体的抽象出来的所有人来看是如此,从每个个人来看也是如此。如果把评判过程当作一个计算求解问题的过程来看的话,那么可以猜想这样的模型:每个人如同一台计算机,整个社会如同不同层次不同体系的局域网所构成的巨大网络——The Grand Network。一台典型的计算机上可能在做以下工作:产生问题,计算问题,传递给其他计算机一个问题,接受其他计算机传递的问题,传递给其他计算机一个计算的中间结果,接受其他计算机传递的中间结果,传递一个最终结果给其他计算机,接受其他计算机传递的最终结果;另外必不可少的,丢弃一个问题,丢弃一个问题的中间结果或最终结果;还有很重要的,维护自己的结果数据库。一台计算机也可能从某台中心计算机定期同步结果数据库。

      有的计算机可能很少产生问题而多从其他计算机同步数据库;有的计算机可能一直在向其他计算机发送自己的数据库;有的计算机可能一直在计算同一个问题却从未计算出一个中间结果;有的计算机可能一直在产生各种问题,自己计算了各种错误的中间结果,将其当作最终结果,而不向其他计算机发送自己的问题和中间结果。这些单个计算机的行为,也可能出现在某个相对独立的局域网上。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所谓的模型只是为了符合这个要求:首先,问题的计算过程极为漫长,不稳定的程度很大;其次,问题的出现的速度极高。也许还有一个,计算结果与中间结果的传递只发生在相邻之间,而且可能受网关影响,以至于不同计算结果呈现特定的分布。

      但是,确实这种可以说是功利主义看法的很大问题就是,也许要难免要承认很多问题是不可计算的。

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

“经典”强迫症

       是否我们周围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或是我们自己就说过这样的话,"我只听老歌 。因为老歌经典。"

       经典,祖宗流传下来的大部头的卷册、竖排、繁(正)体字,而且应该还是毛笔的笔迹,其分量远超过其质量;另外还有,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的,由于时间的距离以及这一距离所产生的理解的难度,具有特别的神秘色彩,难以理解但值得去理解。"经典"这一概念所暗含的,可以是这样一种思想,即认为人们对于过去的成就,应该是深入的学习和发展而不是遗忘和丢弃;也可以是这样一种思想,当今的人已误入歧途,应当回到过去的正途;还可以仅仅是这样一种评判某物价值的标准,因为经典是过去的,能流传下来,自然是经历了众多人的评判和认可。
 
       但其实"经典"还可以只是一种思维习惯。这个习惯就是给一个东西贴上"经典"的标签——或者不贴。这就是我想要说的"经典"强迫症。由于历史的原因所留下的革命歌曲和革命电影,已被公认的称作红色经典;即使是文化大革命中的八个样板戏,也被我们父辈中的很多人认为是经典。如果年轻的我们认为我们有权对此进行指责的话,可以回想网络上诸如八零后的经典这样的东西,"机器猫"、"黑猫警长"和"齐天大圣",《十万个为什么》等等之类冠以此名而且,八零后大都认同吧——虽然在如今,水平达到或超出这些的动画书籍数不胜数。这说明所谓"经典",是人们,特别是爱好回忆、易于伤感(伤感往往由于当下的挫折)的人们,对于过去的美化。而在这美化过去并短暂的脱离现实而得以陶醉的一刻,有极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此一刻,人的个性消失了。只有丢掉个性,唤醒共性——即使这种共性是虚幻的——才能于其中陶醉,才能在假想的、全同于自我的众人的陪伴之下感到温暖。而正是这种个性消失、共性唤起的特点让我怀疑,这种思维习惯带有一定的"中国特色"。

       这种强迫症还表现于,总是只关注最"基本"、最"重要"的问题。比如民主自由、比如国际形势、比如科学宗教、比如开源闭源。单调无聊、无限重复的讨论随处可见,稍有深度的寥寥无几。讨论这些问题的人们获得一种优越感与高尚感,或者也可以说责任感,但是大家最后都只停留在这种感上面,形成一种全同均一各向同性的凝聚态。新的经典也在不断形成。一种编程语言,宣扬者比实际的使用者高两个数量级。谈到某某软件,赞之神器者众,偶能使之者寡。一个东西可以被贴上"经典"的标签,在此标签之下人们开始陶醉。而人们对于"经典"的态度事实上也是,刚刚说的,叶公好龙。本来不喜欢,但是自己强迫自己,说"我是喜欢的",到最后,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自己也分不清了,不过也不重要了。人们所要的,也是确实得到的,只是那种陶醉的感觉。

       陶醉于经典老歌的人不会有很长时间在听老歌,他只是会在任何可能的情景说那句话。伤感而爱好回忆的八零后也不会去复习曾经"经典"的动画片和图书。越是将某某东西称赞至神乎其神的人,往往现实中与那东西的关联性就越微弱。陶醉是真的,伤感是真的,称赞也是真的。但是这样的话,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