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4日星期三

胡言乱语

      在近代科学最初进入中国的,众多的术语必须要被翻译为中文。化学方面的名词似乎是做得比较好的。比如各种化学元素,大量的汉字被“造”出来:氢、锂……除部分用已有汉字(比如硫、汞),大都是新造的形声字,金属便用“金”旁,非金属以其在常温下的状态分别用“气”和“石”。而在有机化学里,更是造出“羟”“羰”这样的字来。虽然令人困惑,但稍有了解便发现,这样的做法真是太聪明了。相比之下、物理方面的“熵”和“焓”都是糟糕的翻译。因为是热学词汇就用“火”,很愚蠢。

      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要造一个汉字,就不那么容易了。不是不容易,而是极端困难。有人可能会这样反驳:现在已经有新的造字,比如把“亚克西”、“五毛”等等以某种方式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字,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字了。对此,我的回答是,首先,几乎不会有人用笔写下这些字,几乎不会在用笔写下的文章中使用这些字,更不可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样的字(因为这样的字没有读法);其次,更重要的是,没有一款支持这些字的字体,没有一款输入法能够将这些字作为字而敲出来。这些“字”只能作为图片传播,永远不能作为正式表达的正文中的一个字,所以他们只是符号,没有字的生命。(而且没有一款符号字体包含这些符号。)

      上面有些走题了。我所要表达的意思是:对于一些外来的名词术语,其实比起音译,更好的做法是造出一个字来;但是现在由于电子通讯的发展,这已经不可能了。记得小的时候,还会看到一些人写出一些异体字来,但是现在,异体字已没有任何生存空间。在电子世界里通行的字体决定了哪些字可以使用,哪些字不可以使用。

      想想,如果今天,或者说几年前吧,我们才开始认识西方的先进文化,我们很可能就没有像“氧”、“氢”、这样的字了。因为从事生产字体的人不会考虑发明新字,而有可能想要发明一个新字来作为外来术语的人有不可能从事生产字体的决策工作。想想,我们说不定会把 Oxygen (氧)翻译做“奥克西贞”或其他什么别的。那么 Carbon Dioxide (二氧化碳)呢?更复杂的似乎更难以想象了。也许会完全不翻译,这样外语会变成一门几乎所有人的必修课。

      还是以化学元素来举例子。完全的“形声字翻译法”,也并非完美,有时会丢失原词的原意或语源。从中文你很难发现,其实有的元素是为了纪念某个人物(某个国家),或者是来源与一个神话人物。再比如 Chromium ,铬,来自希腊词根,本意是颜色、色彩。因为该元素的不同化合物都有不同的鲜艳的颜色,这一特征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从“铬”这个字上是看不出来的。在 Chrome/Chromium 浏览器发行之时,有人称之为“铬浏览器”(今天也只是称为“谷歌浏览器”);但是我们看到它的标识里鲜艳的红黄蓝绿色,应该明白含义在于“多彩”,对于受到“铬”这个字影响之下的中国人,难免会困惑。这个词根与颜色相关的词:Chromosome-染色体;Chromodynamics-色动力学。但是应当说,化学里大胆造字的做法我是极欣赏的,音译是最不足取、同时也是最万不得已的选择。

     对于夸克,Quark,这种译法太容易让人认为这是质量单位,而不是粒子。而且,这种单音节专有名词,造一个字出来作为翻译再合适不过,这个词原本就是造出来的。更不要提,这个词的读法应是“阔克”而不是“夸克”——两种读法都是存在的,但是“阔克”是这个词的发明人的读法。将Quark翻译为两个字,"interquark" 就只能翻译为“夸克之间的”;而对于 "international" 我们就称为“国际”而是不“国家之间的”。还可以更麻烦,"interquark force"只能翻译为“夸克之间的作用力”,而事实上,我们本可以有类似“夸际力”这样的译法。

      我听说有为古琴造的字,每个字代表一种手法还是什么,这样一本琴谱就是一本用字写下的书。受过一定训练的人,看到这些奇怪的字,一点也不会觉得陌生。也许就像学过化学的人看千奇百怪的分子式等等一样。造一个字,并不困难;按照某个设定,造出很多字来,也许也不是难事。但是,生产字体的公司是不会包含这些字的,因此这些字无法具有生命。所以,我们只能用这几千常用字来应对所有一切。因为也没有人会用生僻字来当为新字。(把 Charm Quark 翻译为“璨夸克”,是不是恰当?不过很遗憾这是事实。)

      我也可以说见了够多差劲的翻译。数学里的“同胚、同构、同态”等等,恕我直言,自以为是的差劲翻译,完全丢失原意。(谁能看出这个三个词有什么差别?)更不要说很多词没有正式的翻译,甚至很多根本没有翻译。更不要说把"Manifold"翻译为“流形”,再把  "Smooth Manifold”  翻译为“光滑流形”。完全扭曲本意。一个“不光滑的流形”,这是多么别扭的概念啊?连习惯音译的日本人都知道把 我们称之为“流形”的东西译为“多样体”。我从此认为,翻译西文时参考已有日文翻译,完全不是丢人的事情。

      之所以纠结于一词的翻译,之所以需要来翻译,不是因为中文的问题,不是因为中文落后;是使用中文的人的问题,是因为我们落后,我们需要学习外来的文明。西方对于我们,就像我们对于国内的某个“落后”的少数民族(恕我直言)。语言是工具,是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文明以及文化的载体。如果我们的语言不能弥合于现代的文明,我们的语言就将走向没落,成为只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语言。如果某少数民族的语言不能弥合于现代文明,就只能具有描述自身的历史和文化的意义(如果其传统文化仍然保存下来而没有被同化的话)。我们看到这样的人:在平常使用普通话,只有在给家人打电话时才说家乡话。我们可能在某个时刻会遇到的情况是,在办公室内使用外语,在办公室外使用中文。(不过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情况还真太可能会发生。毕竟我们有这么多人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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