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7日星期六

我们的时代

     我们的时代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首先,很多东西已经成为不可信的、不崇高的,或不那么可信的、不那么崇高的。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反感,以至于仇恨、敌对。其次是,可信、崇高已经不成为人们的目标和追求,人们以拒绝崇高,并且以堕落为荣。这是青春期的标志。青春期总是要经过的。青春期之后可能会走向两个方向。说,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对整个世界都拼命地不区分的否定,只有这个经过无差别否定的阶段之后才能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格。但是,正如一个人少年时的毛病可能是中年之后的耻辱之源,这个时期之后的未来有可能是值得思考的。
     当下如果要对社会的诸多问题熟视无睹,一个正常人已经是不可能做到了。一个声音一统天下的局面已经结束了,太多的问题已经无法隐瞒。虽然仍然可以装作看不到,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掩耳盗铃不是正确的态度。
     当局是不能攻击的,攻击当局的后果是严重的、不可想象的。所以很多人都被憋坏了。现在人们都越来越容易发怒,越来越不吝惜攻击的词汇;人们也越来越容易绝望,越来越容易以这个社会的受害者自居。一桩桩人肉搜索给当事人带来屈辱,谁是罪犯?"春哥"是对李宇春的侮辱,这一"文化"事实上是全国几亿人共同参与的集体犯罪,只不过所有人都这样,仿佛就不是犯罪。在当局的"严厉"互联网政策下,色情网站也因为受害者的角色而被重新评价。传一条黄色短信也是对抗专政;访问被墙的色情网站也是对抗专政——我们的社会因此就产生了这么多自以为是的英雄。日本色情片女优苍井空注册了Twitter帐号,中国千万网友围观、Follow、讨论——这是伊朗游行时才会出现的景观,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是——在参与的人看来——最具有反抗精神的行为。当局者不提供宣泄的管道,情绪就这样宣泄出来。
     Google事件算是结束了吧。Google的官方博客上1月13日和3月23日的两篇文章在国内各个网站一转再转,有数不清的中文版本。但是Google许可美国政府管理Gmail电子邮箱帐户的消息,已经过了这么久,在中文网站上却丝毫不见报道。我们国内如此活跃的青年IT社区,对自由、开放的如此热爱和执着,在这条消息上却表现了令人难以接受的沉默。有人说,民主就是,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真理只说一半,就是谎言。它不敢说因为它恐惧。如果以民主自由开放为标榜的人,都有意隐瞒某些消息,那就是把自己变成和当局的宣传机器没有区别的另一立场的喉舌罢了。
     与当局对立的一个阵营已经形成。这个阵营仇视当局的一切,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没有组织形式。事实上,这个阵营没有清晰的存在,有时你会觉得自己已经加入了;而不知何时,你有觉得你从未加入过。这不是一个阵营,这是一个思潮,这是情绪的集合,而这种情绪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杯具。这个思潮会长期存在,但是终究无用。因为他没有作为,没有人民,只不过是自我激励与自我娱乐的俱乐部。
     如何解决社会当前存在的问题?比起这个问题,我更愿意考虑的是,个人在这个时代应如何自我立足。因为对于前一个问题,个人的思考没有意义。我们在这个时代如何立足呢?还是要有信仰、有希望。(我是不主张宗教的。)Google告诉我们,相信自由开放、和相信一家自由开放的公司,还是有差别的。如果我们信仰的是Google公司,那么就像是把大厦建在不牢靠的地基之上,这是一种危险。危险就是,可能会失去信仰、从而没有信仰;或者自我欺骗,把作恶当作不作恶。如果我们信仰宗教里施行神迹的神佛,也是相同。相信自有天理,相信善良,相信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相信这些"虚空"的概念。相信虽然现实不令人鼓舞,但是完全有可能变得更好,问题本身是可以解决的。正如相信一个游戏的谜题是可以解开的;如果不相信这个我们就不会去玩这个游戏。如果我们不相信问题会最终解决,不相信希望,我们就不会愿意生活。热爱生活,投入生活,不拒绝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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