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9日星期一
民主与科学——历史和形而上学的观点
民主是神死之后社会演化的必然要求和结果。在没有君权神授这一概念之后,必然的问题是,为何由一个人或一小群人决定整个社会所有人?如果他们是神在现世的代理人,自然是应当绝对服从他们的,他们所带来的折磨也是神所带来的折磨;然而他们竟不是。那么为何由他们来统治这个社会呢?既然大家都是普通的不具有神性的人,那就应该以一种公平合理的方式,为这个社会做出决断。以人生而平等为基础,社会中所有成员的意见都得到自由的表达,以一种正确的程序对所有成员的意见进行综合来进行决策。这便是民主。形而上学地讲,这样的一种方式比把决策交给某个个人或一个小团体对社会而言更为明智,也更为安全。除了避免决策者的偶然错误与腐化堕落,也使更多的现实问题被反映出来,从而可能做出更加合理的决策。
神何以会死?神会死说明祂不全能,或者说祂不是"真"神。
科学从哲学而来,属于这门形而上的学科里稍微有一点"形而下"的分支。其世界观是,世界是可认识的(神允许我们认识,或者,我们可以认识);其方法论是,不给理由和证明的声明和断言是无效的(nonsense),其理由和证据只能来自自然世界(包括实验室)。科学是理性主义的,面向现实的,其思考和研究对象是现实世界中的以通常的感觉(common senses)(可以借助实验设备)可以感知的东西,其思维方式则是借用数学,其目的则与数学相近都是揭示世界的根本的规律。科学与数学的区别,因为数学中不需要任何实验来证明,不需要触碰现实。科学也不是技术,因为技术的目的在于改变现实世界,缺乏"形而上学的崇高"。自然,这三者之间的界限绝非清晰。与其他学科或行业相比,界限就异常明显了。宗教是非理性的,在有的方面面向现实,但在更大的层次上拒绝现实,不求证明(因此不能避免一再出丑)。社会科学,半理性,借用科学的一些实验方法和观点,面向的是人类社会,不求有效证明。艺术,感性主义,其态度其思考对象其目的变动范围都极大。
由于科学的成功,"科学"这一词在很多场合已经被当作"正确"的同义词来使用。当说某种做法"不科学"的时候,实际的意思往往是指这种做法不正确。科学的成功,并非是由于使用数学的思维,并非是由于其同样的抽象,并非是因为其正确性,而是由于其将最终的立足点放在现实的自然世界。所以,往往会有很多矛盾,甚至是不自洽,甚至是对既定观点的全盘否定。在美妙的简单性和复杂的现实中,只能选择后者,正是这种对于现实重于理想的坚持,使科学不断取得成功。也正是科学的不断前进,使上帝的领域越来越小。
民主与科学有什么联系么?从历史上在欧洲这两个思潮兴起的时间来看,似乎是相关的,但是这两个概念给人的感觉是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如果把事业放到整个世界来看,就更发现似乎两者是平行发展却几乎没太强关联。西方的科技征服了全世界,不论是什么意识形态、宗教信仰;但是民主这一思想却似乎没那么容易。在我国的观点看来,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由于民主制度变得政策执行不力,行政效率下降,甚至是国家形象下降,政局动荡。日本首相的频繁更替与台湾两党之间的攻击,成为了我们眼中民主失败的笑料。印度和很多国家的民主被我们认为是造成其社会问题的根本原因。(这里面我们使用的是双重标准,很讽刺,很中国特色。)在中国,百姓期待的最高理想就是开明专制。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开皇之治,开元之治,等等等等。中国的历史塑造着中国人的期望和理想。历史似乎总有复制自己的企图。在中世纪的欧洲,统治者都需要自诩为宗教的代言人,神赋予了他们统治的合法性。但是,中国不需要。中国不需要神,因为中国是一个只需要用武力就能够统治的地方。没有神的死亡,因此我们没有平等意识的觉醒,只有愤怒,没有觉悟。我们已经习惯把这个社会的决策权交出去,并告诉他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2009年9月30日星期三
Slumdog Millionaire:现代的童话还是宗教?
影片告诉我们,这是可能的。只要一个人永不放弃、永远保持希望,最终就能获得幸福。(或者是以某种方式释放其内在的强大力量,向不公的现实进行猛烈的反击,影响和重新塑造这个世界。)而男女主人公最终得以在一起——恶人死了,做过错事的Sulim也最终付出了代价;一切幸福的障碍多结束了——主人公不但赢取了两千万卢比,还赢得了全国不只数量庞大的贫民的崇拜甚至是所有上层人士的尊敬与欣赏。王子与公主之后幸福的生活是无疑的。
与安徒生的童话相比,男主人公占去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分量,女主人公的镜头则少得可怜。王子营救公主的主题,不过这种营救主要是精神上的,不是打败女巫或者破解诅咒。女主人公Litika的形象显得支离破碎,性格不突出。这些都表现出影片制作时强烈的男性主义倾向。
然而这是一部美国电影而非印度电影,其视角与思想内容是美国的而不是印度的。众多的底层贫民,艰苦的生活环境,血腥的暴力,拥挤的人群,为了生存的偷窃与冒充,横行的犯罪,垃圾山,对儿童的利用与残害,警察的无能,充斥的歧视与偏见。这些都与繁华的都市和自由的制度形成了对比。在这印度版《开心辞典》的最后的最重要的一题,竟是关于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之前的题目表现出的主人公对国徽上的话"The truths alone triumph."的无知,对圣雄甘地崇拜的缺乏,都是对印度这个国家的自尊的嘲讽与漠视。将印度众所传唱的诗歌与无法想象的罪恶放置在一起,这是典型的现代西方文学手法。
然而一直令我难以平静的,是电影的主题。首位呼应的"It is written."暗示我们,只要保证内心的希望,一直坚持下去,终将有报偿。命中注定。用的不是It is destinied,而是It is written. 不能不让人感受到隐约的宗教含义。影片中穿插着的问题"罗摩的右手里拿的是什么?"以及对Sulim信奉宗教的描述,更强调了影片中宗教这一主题。而这部影片就是一种现代的说教。罪恶的现实,污浊的世界,内心的执着,最终的升华。这个道理不错。然而,不真实。
罪恶是无法逃避的。现实也是无法逃避的。所以宗教需要神话、需要神迹、需要传奇。而这些都是假的,虚幻的,现实中不存在的。Jamal凭借内心的执着和希望最终赢得全世界,是一个传奇。是一个假故事。是一个不可能的事件。他赢得了财富,尊重,崇拜,爱情,还有安全。但是在他参加这个"谁想成为百万富翁"节目之前,他的执着和希望不能带给他任何东西。这才是现实世界。是一切宗教都竭尽全力要无视的现实。Sulim杀死了黑帮老大贾韦德,然后自杀,而另一个黑帮老大很早也被他杀死了,仿佛黑社会就此一蹶不振,甚至从此社会清净了。这是个骗局。罪恶不会自己消亡。善良与道德不能凭借宽容和美战胜一个拿着手枪的罪犯。在影片中,Jamal正是因为他邪恶的哥哥,而不是自己的善良和执着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影片几乎对印度社会所有严重的问题都有描写,但是却是走马观花式的,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问题进行深入的描述与分析。这也是所有宗教的共性。仿佛凭借个人的内心,便可与整个混沌的世界斗争。
乔伊斯描写的现实生活的各个角落,与人的内心的各个角落;陀思妥耶夫斯基描写的是残酷的现实,与人内心的拷问。虽然他们最终得到的结论不同,但是他们的论证都极其有说服力。(这是极好的,因为后来者可以在他们工作的基础上前进。)乔伊斯痛恨宗教的虚伪,背弃了它,选择"一千次,一万次地经历生活";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是用一生来"研究人",如果他最终选择了宗教,那是因为他的肉体和灵魂都承受了太多的苦难,而且是把整个社会的苦难和罪恶都承当在自己身上。他们两人同样有强烈的攻击性、有强烈的不满。这都是因为他们对现实与现实中的罪恶看得太透彻,而且他们没有转过头去,也没有闭上眼睛。
钱钟书说寓言是不好的,因为它会让人变简单,当人到了社会上会发现完全不是那样。马克思则直接地说,宗教是鸦片。在我看来,从目的上说,宗教不是为了作为鸦片而产生的,但是它的实际作用就是鸦片。一个贫民窟出身的人,凭借其执着,凭借命中注定("It is written."),最终获得了两千万卢布的大奖,做到了那些医生、律师、教授,那些上等人做不到的事。然而这是一个骗局。一个人凭借其自身努力,即使身处最底层,最终也能获得成功——这是美国梦,美国人还相信这个梦么?赢者通吃,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当每一个印度贫民都相信内心的执着最终能获得幸福,当每一个美国蓝领相信内心的执着最终能带来成功,就有一小撮人在偷偷地得意地笑了,他们笑得很猥琐但很开心。这个社会因他们内心的执着而"和谐"。
2009年9月22日星期二
无题
但是與之似乎有巧合的事(生活中我們經常發現這樣的例子),就是那些平常看起來干凈的人比看起來髒的人洗澡更為頻繁。解釋自然是,愛干凈的人經常洗澡因此干凈,不愛干凈的人很少洗澡所以不干凈。
那么,這兩種人是如何看待干凈還是不干凈這個問題的呢?是否愛干凈的人認為,干凈是應當的爾且是完全可以達到的,人對于干凈的需要就像人對水和空氣的需要一樣,不干凈是不可理解的;爾不愛干凈的人認為,干凈是一種人的高級需求,要達到這一目標需要很高的投入,是否要實現這一目標是要經過仔細考慮詳細論證的,那些追求干凈的人事實上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或者,干凈是好的,但不適合我,干凈不是普世價值,不是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我要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
我猜想也許就是這樣的吧。干凈,還是不干凈,對有的人來說,并不是問題,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則是一個問題。這是兩種理念,同時也是兩種現實,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實踐各自驗證了他們的理論。
因爾,有錢的人認為在社會上沒有錢難以生存;相反,沒有錢的人認為沒有錢也有沒有錢的活法,爾富人是云端上的人。相信愛情的人是愛了又愛;懷疑愛情的人是畏畏縮縮,惴惴不安。自省的人認為自己隨時有犯錯的可能,爾且不時犯錯;自大的人則認為自己從不犯錯,永遠能為自己的任何行為找到有力的說辭。
但是,這兩者不是完全平等或者說對稱的。干凈的人能夠完全不理會不干凈的人的生活態度;但是反過來,不干凈的人卻始終不能無視那些干凈的人的生活態度,他不可能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沒有懷疑。同樣地,富人總是不理會窮人的生活;但窮人卻抗拒不了富人的生活的那種誘惑與自己的憧憬。擁有愛情的人不能理解懷疑愛情的人的想法;爾他們總是讓懷疑愛情的人對自己的想法產生懷疑。 任何(現實中所存在的)理念都能找到支持自己的證據。如同一個人要立足要自尊,他總能夠為自己的現狀找出充足的合理的理由和現今的好處。奴隸社會存在了幾千年,說明即使是這樣的理念也可能為人們長期地驗證和相信。
不過這樣的結論總是會令人信服的:經常洗澡的人身子才會干凈,反之不會;經常清潔靈魂的人靈魂才會干凈,反之不會;追求金錢的人才可能擁有金錢,反之一般不可能;追求愛情的人才可能擁有愛情,反之一般不可能。(在您看到后面兩個"一般"的時候,想到的是什么呢?)
2009年8月29日星期六
我们的时代
工业革命的时代在狄更斯笔下是"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一概念似乎也绝佳地适合于描述我们的时代。说好的方面,那就是在很多人的面前都有很多的机会,我们面临着很多的选择,虽然这些选择很多都是隐形的、难以发现的、甚至是我们不愿发现,不愿看见、视而不见的。作选择需要勇气,或者是冲动和盲目。
虚伪思想的倒掉,技术手段的发展,迫使一个人要去选择一个思想,而且为做出这一选择提供了可能。社会的膨胀,使得每个人都面临着不同的邻域,单一内容的无限重复结束了。有各种各样的新想法涌现出来。这个社会已经展开,并且无法再被合上了。个人需要为自己的方方面面考虑负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前所未有的孤独。
然而,我看来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这个时代,为一个人成为全面的人理想的人(即真正的人)提供了可能。在如今的时代,饱览群书,批判与交流的门槛和成本已经很低(我不是有意忽视这个社会中众多的仍然在为生存而奋斗的人);因此一个人可能成为更加理性和具有包容性的人。可以期待这个时代将会出现众多这样的人(虽然他们很可能不会像明星一样为众多人所知)。然而从社会现状来看,事实上还并没有提高人的生存状态和幸福感的条件。人们仍将继续挣扎,很多人是生存上的,有一些人是思想上的,还会有少数两者兼有的。
因此,从思想形态上来看,可以期待神秘主义的挫折与理性主义的发展,以及后现代主义的停顿和现代主义的恢复。我是期待这样。如果人类的思想存在这样的两类:批判与犬儒;恐惧的呐喊与得意的大笑;慨叹的悲歌与神秘的巫术;我认为不久的未来将是前者的复兴。因为在我看来后者持续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下一个周期应该开始了;而且我感到这种可能越来越强烈。这可能只是我的愿望而已。
2009年8月28日星期五
道德的意义
道德至上主义的失败,提醒我们的是,不仅要怀疑道德的影响和能力,甚至也许应该怀疑道德本身。是否以道德作为衡量一切的准绳是恰当的?(当然,如果说,道德其实从未作为准绳存在,只是作为幻影而存在;最终的一切动力只是利益与欲望。那么我所提的问题就不那么有意义了。抑或说,道德本身就不存在,那我就更是在说废话了。虽此,我还是要勉而为之。)
首先,道德是利他的,甚至是在损己之上的利他,但是更強調的是不損害他人的利益。从这一点上说,道德不够"有力",缺乏一个显而易见的驱动力。
然爾,道德另外一個重要的要素(也許被人忽視了)是選擇的存在。沒有選擇,便沒有道德可言。(似乎很迷惑。)美之所以為美,丑之存在也。沒有丑也就沒有美。人不會因為能力不足而被道德譴責。欺騙他人以獲得利益,之所以會被譴責,是因為他可以選擇不欺騙;如果他沒有這個選擇,或者這個選擇不那么清晰,譬如說人們不會用道德譴責自然災害,(除非人們認為這是某個天神的惡作劇,爾且天神能夠選擇不做惡作劇),也不會嚴厲譴責缺乏明辨是非能力的青少年或殘障人士(除非人們認為他們完全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并且"良心徹底壞透了")。當人們用道德去衡量一個人的行為時,所思量的重要標準是,他做這個行為的選擇余地。武松杀西门庆血溅鸳鸯楼,他可以选择不杀。为什么道德不谴责他?因为告状无门,他要报仇实现正义只有亲自去杀,而且报仇这一点上他没有选择。
另外,道德标准是受社会现实影响的。譬如,天主教至今仍然反对堕胎。巴西一个被强姦爾懷孕的少女,天主教會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仍然因為她墮胎爾開除了她的教籍。教會的這個行為在教會之外是難以理解,不被理解的。在項羽和成吉思汗的時代,屠城似乎具有一定的正當性。但在今日,流血戰爭以及對平民的襲擊是被道德譴責的。排除不同文化認知的因素,應當認為,一個普遍的泛世的道德標準是存在的。
也許道德存在的意義,是在于修正或避免已經認知的人們自身的錯誤,而且這些錯誤的來源不是由于能力不足,而是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即是說,這樣的錯誤本身是可以避免的。記得當布利多校長曾經對哈利·波特说过这样一句话(《密室》一集的最后),"决定一个人的不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选择。"
我们知道,在空时矢量中,空间占三维,而时间占一维。在评价人类社会的矢量中,现实物质存在与思想想象意识形态两个部分中,后者能够占到所有维数中的一维吗?但至少绝不是全部。
2009年8月27日星期四
爱好、追求及其异化
异化,很明显的体现于,从事某一事业的一个理性的人,却总是不得不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这真的是我想做的事么?"事实上,这个问题几乎是无所不在的。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学会了不问自己这个问题。可以想象,科学家就是为了追求真理,工程师就是为了实现革新,艺术家就是为了表现自我并努力实现自我的完美,政治家就是为了为人民服务,运动员就是为了追求人的物理极限,并"推进全世界的和平与友好";可以想象,它们正是热爱和喜好它们所从事的事业。然而,这些事可以想象,却难以相信。丑闻,科学家里有造假剽窃贿赂,工程师里有吹嘘与浮夸,政治家里有贪腐与黑金,运动员里有兴奋剂,歌星影星里有数不尽的八卦内幕。不应认为,这些丑闻是意外的,其产生的原因是来自其事业之外的。
一项事业不能摆脱被异化的命运。不论这项事业被人们认为多么高贵,多么完美,只要他脱离于纯粹的兴趣和爱好,就无法避免。还有众多的爱好没有被异化,这也许是说,它们现在"还不值得被异化"。
技术是科学的异化,婚姻是爱情的异化。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体育的异化。当一对希腊夫妇骑自行车从希腊到北京,说现在的运动会已经不够genuine时,提醒人的是,现在很难找到genuine的东西了。
2009年8月1日星期六
仅就开源或自由软件运动的浅见
首先要直言的是,Richard Stallman 是我认为对现时代贡献最大的人。尽管GPL是被成为病毒性的、传染性的,但是正是出于一种过激对另一种过激的反抗。也是出于对BSD的license的有意背离。只要想到乔布斯把BSD打个包就做出来OSX,并宣称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操作系统。就不禁想到中国的一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Creative-Common 是一种奇怪和复杂的license,给了人更多的选择,不过在事实上可能受在GPL的影响更多一些。正是在把所有版权交由一个名为GPL的怪兽而不交给任何现实中的人,这一想法的指导下,人们建起了Linux与Wikipedia。倘若没有GPL这一选项,Linus的工作一文不值,乔布斯可能丝毫不会把他的kernel当作BSD之外的另一候选。所以,Richard Stallman 是这个事业当中最重要的精神领袖。
但是,Stallman现在在做什么?作为开发者的Stallman可能已经结束了,GPL和Freedom的构想,也是出生于很久前了。他已经不是领跑者了,对于开源的大量人看来,就像是一只常年呆在山洞里的野熊,偶尔醒来钻出来吼一嗓子,"我们的自由可能会受到侵犯!"而他本人则是纯粹Freedom 癖之人,动不动就boycott这个,boycott那个,号召各国人民反抗自己的政府。越来越多的人对他的看法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而且就生活习惯而言,Stallman 决不能作为榜样。)
Raymond 被看作一种不同的领袖。他的理论在于开源具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对于软件开发的大多数项目,开源模式能节省开支、提高效率、提高质量,开源在经济上具有优越性。如同亚当·斯密证明由市场调控经济更有效率,为自由竞争证明合法性(我一定要离题地指出,亚当·斯密说的是,不仅需要一只看不见的手,而且需要一只看不见的眼);Raymond 为开源证明了合法性。而且其论述就如同共产主义制度与资本主义制度相比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一样:它更能促进生产力的发展。然而他的影响似乎比Stallman 还要小很多,仅指事实而言。
下面是Linus Torvalds,另外一个领袖,三人之中大概是唯一还活跃于开发界的领袖。他的贡献,据说一个是"Economics over Politics",一个在领导和维护Linux内核的工作中表现出的领导艺术与开源哲学。偏偏他是我最看轻的人,我下面详细说。
与Stallman 和Raymond 不同,Linus 不只是精神领袖,他不仅仍是活跃的开发者,更是近二十年来维护和管理内核的人。同另外两人相比,他拥有实际的权力和话语权。他谦虚地说现在的内核里他的代码只有2%,但是由于在其他人的代码中,往往#include 他的代码,所以不能准确说他的代码到底占多大比例,确定的是,在这里,他是绝对的权威。
时至今日,已有多位优秀内核开发人员离开。从7月28日的Alan Cox离开事件,让我看到的是,Linus是一个危险的人。对整个Thread的查看可以发现,他突然插入,而且直接攻击Alan,言语完全可以用恶毒两字来形容;特别令我奇怪的是,Alan 的言语倒是显得意外冷静,并且宣布退出之后仍然仔细在解决所出现的问题。可以想到的可能是,他对Linus的行为已经习惯了,这一事件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同意的,请看那个Thread 之后再发表意见。在Slashdot的所有评论中(很抱歉,我只看了第一页的100条,就是说只就这1/6评论而言),几乎所有人都在Alan一边,我也看到了"Linus is right, as always." 的话,甚至有人希望他们用的只是私人信件,不要把矛盾公开,私下更容易解决矛盾。Linus所使用的语言不禁让人想起几十年前某人在庐山说的"大家有屁就要放,有屁不放,憋着不难受么?你们不放,我先放。"
7月31日CentOS 的负责人神秘消失的消息,足以提醒人们,把一个伟大的项目交由某一个人掌控是多么危险。把一个国家交给一个国王是危险的,中世纪欧洲的黑暗和混乱足以证明这一点。呵呵。现在Linus 就掌控着linux 的内核,而且他已经掌控了近二十年了。我认为他在其中一定使用了打击异己的各种手段。Linus 不是天才程序员,他最初的kernel近似代表了他的水平,时至今日,似乎BSD内核强于Linux 内核也是所有人不争的事实。所以我说,Linus不是天才程序员,而且也不是天才的维护者和管理者。从他所说的有名的"Read the fucking source code!" 和 masturbating monkeys" ,以及我这次亲见的 "sh*s, crap",我对他的人品持强烈质疑。我相信这是他内在的人格,而不是所谓的特殊工作方法或一时冲动,他是习惯于冲动的人,我看。
Economics和Politics根本就是无法分开的。把内核的license从GPLv2更新到GPLv3会对内核的"Economy"造成多大的打击呢?Stallman握有改变GPL的权力,Linus握有操控内核license的权力。与经济学家相比,Linus更像一个政治家。
那么,如何看开源或自由软件,或者Linux的前景呢?首先,悲观是错误的。悲观是因为把这条路想得过于简单。在很多的人看来,开源太需要一位领袖了,而且这一需要如此强烈以至于可以容忍他的某些其实不能容忍的毛病。选择Linus是因为,Stallman太nerd以至于一般人没办法接受,而Raymond 又名气不够。但是,权力腐蚀人,绝对的权力绝对地腐蚀人。荣誉也一样。CentOS的教训,相信后来的项目会大部分避免了。但是,遗憾的是,它对现在已经存在的项目所起的作用不会那么大。特别是对Linus主持的内核项目。还是有大量的人继续容忍他的攻击,并认为他的攻击是合理的,不管是为了维护他的地位,还是因为他一贯正确。只要人们还需要他这个领袖,开源或自由运动仍将因此而经受挫折。开源或自由软件运动的成就,不仅是生产闭源软件的替代品,更重要的是建立开源和自由的土壤。
在这一点上,需要的是正当性。现实中所有人相信,依靠劳动获取报酬是正当的,不劳而获是不正当的。但是不求报酬的劳动也是可能的。GPL的实践告诉我们,人们生产智力产品却不求报酬是可能的。但每个人都相信,为自己的智力劳动获得报酬是正当的。智力劳动得到的是巨额报酬,也被认为是正当的。人们应当意识到,凭智力劳动获得多大报酬是正当的,超过一定程度则是不正当的,不合法的。这就是我的理论。在Stallman看来,这是关于Freedom的问题;在Raymond看来,这是经济问题;在我看来,这是道德问题,因而也应是法律上的问题。凭借智力劳动(尚且不谈是否依靠或抄袭他人)获取巨额报酬,并声称对智力产品的所有权,拒绝与他人共享,事实上形成的是与其"服务"对象的不平等关系。根据"权力来源于服务"的公理,事实上,他们左右了其"服务"对象。而这,从正当性来说,是不公平的。而要根除这一不公平,就要智力产品为所有人所共有,这样才能从凭智力劳动所得报酬中除去凭借优势地位而得到的不公平部分。这是远远难以实现的,但是是正当的。而且对其智力产品的垄断,影响该智力产品的发展,这是为人所共知的。
暴风和腾讯,他们是凭借其有价值的智力劳动而建起来的吗?微软大厦的耸立,是凭借其"杰出"的智力劳动,还是凭借某些其他手段?
你能想象,支持开源的Google把它的SearchEngine给GPL,或者BSD了吗?我知道你不能。这个可能性比微软更改EULA还小。那么难道可以指望IBM放弃专利勒索?不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而也不应是开源或自由软件的目的。不能对未来的事情作出预计。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乐观的,也许会有些公司调整他们的用户条款,改变他们的策略,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工作重心几乎与这些大公司无关。我的意思是,类比于马丁·路德之前的天主教和今日的天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