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1日星期三

皇帝的新衣

看了《我就是我的电影》 (Was ich bin sind meine filme) (1979),讲德国导演 Werner Herzog 的记录片。至少对我来说,完全是反效果,让我对德国电影更加反感。德国可能是产生思想的地方,却是摧毁艺术的地方。糟糕的是他们还称这个为艺术。你们做绘画,我们就做版画,能够工业化生产的版画;你们在绘画做美学,我们在版画上做政治;结果做出来伟大的作为艺术家的政治家希特勒先生。你们做电影,我们就做纪录片。成本低,产量高的纪录片。然后在用这种手法去拍电影,还以为里面真的有电影。

不过因为德国人(还有其模仿者日本人),是极乐于宣传和推销自己的民族;而人们要建立一个品味却是非常漫长的过程。

对这位导演,我想例外地完全坦诚我的厌恶(这位导演确有这样的本事):您从来都知道您是个侏儒;您生下来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您到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侏儒。正如您说的,一个侏儒会长大么?会,但是长大后他还是一个侏儒。对您的厌恶并不因为您是侏儒,而是因为您表面上是如此狂妄,而实际上却是个侏儒;啊,不是,是因为您虽然是个侏儒,但是竟然如此狂妄;啊,不是,是因为您狂妄地如此表面,如此一戳击破,如此不做防御,实在是对我等莫大的羞辱。

2011年12月18日星期日

冰风暴 (Fargo)

    这是一部具有强烈地域色彩的电影。而如果这个地域正是导演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或者说,带有一定自述性质),我就感到有特别的兴趣。

    美国,明尼苏达州。天雪一色白。延伸到无限远的路面被镜头拍得非常宽广。但这些不算地域特点。首先是人的口音,是类似德国或者瑞典那种北欧口音。 Brainerd 镇的高速路入口处的雕像,举着大斧的木匠,典型的北欧形象。人的名字,Marge 像爱尔兰名字; Carl, Gustafson, Lundegaard 都是典型的日尔曼名字。背景音乐,以我听来有苏格兰风笛的感觉。而据维基百科,主题曲来自一首挪威民歌"迷失的羔羊"( The Lost Sheep, Den Bortkomne Sauen )。明尼苏达州,似乎居民以有北欧和德国渊源的为主,像是一个在美洲的北欧国家。

    而人物之间的对话,使人感到一种十分的客气和礼貌。很多时候感到对话就是在不同声调的德国式的 "ja" 中度过的。"ja?" "ja." "ja ja ja"... 然后就会发现有被称为 "Minnesota Nice" 的这种东西。。。

    而这个故事的开端和发展,却非常依赖于几个"外地人"。阴谋的最初策划者,想通过绑架妻子来骗取岳父赎金的 Jerry ,明显是入赘来明州的,虽然他很努力融入和模仿明州人,但还是在很多地方显得很生硬;(那个向他买车的客户,则是一个入赘来明州时间更短的人,那人面对 Jerry,正如 Jerry 面对像他岳父这样的地道明州人一样,说不出来的无奈和气愤);一个神经的日本人;罪犯甲,所有人都笑着说他 "funny", 因为他完全是按照自己原来的一套,是个不自知的外地人。所有 F-word 几乎都是出自他之口;Jerry 的儿子有一次; Jerry 只是说过一个 "damn" 的委婉版 "darn", 然后马上就意识到错误,住口了。

    但是这个故事是非常暴力、残忍、冷血和无情的。因为这莫名的原因,有七个人死去了。而整个故事中最残忍和无情的人,不是外地人,是一个典型的本地人罪犯乙。从相貌和神色看,是一个典型的日尔曼人。(虽然现在看这个演员的头发是棕色而不是金色,不知是随年纪变化,而还是当时为了表现典型的日尔曼形象而染的。)故事挑战人心理防线的一幕在靠近结尾出现。

    所以,整个故事来看,导演所要表现的,并不是"外地人"因为无法融入到明州来所产生的不幸;而是相反,是对明州的一种反思。明州这种完美客套尊重人的礼节之下,潜藏着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就像明州宽广无垠的冰天雪地,你只看到这美丽的白雪,而在这白雪之下,却有着一种神秘的看不见的东西。客气也许同时也意味着疏远,意味着利益与"理性"重于人情,或者几乎不讲人情;或者也意味着一些本不合理的东西,一定要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掩盖。几乎不说话却异常凶狠的罪犯乙,也许正是这种环境的牺牲品。这种环境不容许发泄不满,不容许生气,要求在语言上行为上的极端自我克制,因而不满就会从更加极端的地方,以更加极端的形式发泄出来。

    作为唯一的正面人物的女主角,怀孕的警察,令人印象深刻的不仅他与丈夫之间的互相尊重和互相支持,不仅是她的机智、语言得体、善良的本性。还有她的饮食。深夜被任务叫醒,有出发前吃饭的镜头;在食堂选餐的镜头;到外地办案,询问当地朋友哪家餐馆可以推荐;在麦当劳门口的镜头。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人的欲望分为"生"的欲望与"死"的欲望:一种是要建造的欲望,一种是要毁灭的欲望。而吃,则作为"死"的欲望的一种,成为对生活中的压力的一种释放。这在日本电影"入殓师"中也有特别的表现,入殓师为了摆脱,为了暂时忘却自己的工作与死亡的关系,做法是大吃。女主角食堂选餐的一幕,虽然不到十秒钟,但却让人有种这怎么能吃的感觉。食物的画面就像女主角为他丈夫准备的作为鱼饵的掺杂在泥土中的蚯蚓。

    在最后,罪犯乙面对女主角,表情虽然依旧沉着,但行为却是马上逃跑,虽然这显然是不明智的。第一枪响起,罪犯乙仍再跑;第二枪响起,则马上可以看到打中大腿。在那一刻,让人担心女主角会因为害怕紧张而射不中;但是马上就知道这只是希望罪犯乙能停下而不用中枪。可能的害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着,与仁慈。女主角对罪犯乙说,你们只为了一点钱,就能够去杀人,但是你们真的需要那么多钱么?但是对罪犯乙来说其实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种内心的不满和压力无处释放。他不在乎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去犯罪,只是突然感到一件事是必要的应当马上要做的,就要毫不犹豫地不考虑后果的执行下去。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摆脱这样的错误,就需要——按照导演的意思——找到恰当的发泄管道,或者一项爱好。比如女主角的吃;比如女主角的丈夫,有钓鱼、绘画(或者摄影)的爱好;Jerry 的儿子,有手风琴;Jerry 的同事,有冰球;Jerry 的岳父,则是把商业当成自己的爱好。也许北欧人那种把工作当生命的新教伦理,也是因为在他们的环境中,爱好就像生命,没有爱好就无法承载那种环境下的压力与孤独;如果足够幸运,爱好恰好是工作,或者能够把爱好变成一种工作,就自然会视工作如生命;以荣耀上帝来使这一点显得庄严和正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北欧人爱好攀岩、越野等极限运动,德国人则以"彻底"为德意志民族精神,也许都跟这个有关吧。

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If confucianism is also a religion...

      如果孔子的儒家学说也是一种宗教,即如果我们以一种更加宽泛的观点来看宗教这个概念,把宗教看作对世界的一种"通过现象揭示本质"的"洞见",那么……首先我们一直以来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儒家学说协助皇帝官府进行统治,乡绅作为官府之外的一个体系以其威望来参与维护社会秩序(这很像欧洲的基层牧师);而且国家领袖同时也是宗教领袖,所有的状元榜眼都是"天子门生"。录取考生的官员是考生的"老师"。对于儒家学说,皇帝拥有最终解释权,皇帝说你忠你就是忠,皇帝说你奸你就是奸,即使皇帝事实上没怎么读孔圣人的书。皇帝的决定拥有双重的合法性,政治上最高的权力,宗教上的最高权威。

      因为儒家把家庭中子女对父母应尽的"孝"无条件地推广到臣子对君王的"忠"。把宗教的权威自动让给政治的权力,无条件地交出了个人思想自由与行为准则。所以中国的"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因为官不但拥有权力,而且拥有权威;不仅不得接受权力的施行——这本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不得质疑,不得争辩。没有实质权力的权威,要维护自己,就必然采取开放的态度,开放辩论,各舒己见,有道理采纳,没道理驳斥,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与权力结合的权威,就不需要这样来维护自己,因为有权力来维护他,甚至他本身就是权力。这样的权威,实际上不能服众,因而实际上不是权威;他自己是虚伪的,得到的只能是虚伪的服从,培养出的只能是阳奉阴违的人民,或者愚蠢的人民。

      马克思说,宗教是麻痹人民的鸦片。而实际上,他把政治变成了宗教,也许他不是第一个,但从他开始,政治宗教化变得疯狂和登峰造极。从他开始,政治不再是权力的问题,而要披着道德正义的外衣来进行。马克思主义,在西方的土壤上还能保持着讨论和开放的态度,但是一旦到了东方,情况就大不同。列宁同志在世的时候,谁能够比列宁同志更懂共产主义?斯大林同志在世的时候,谁比斯大林同志更懂共产主义?苏联的国家元首呢?总统呢?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集体行使国家元首职权。苏联的第一位总统也是最后一位,戈尔巴乔夫先生。这就是同样的宗教权霸占政治权。这实际上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谈的一个问题,国家成为教会,教会成为国家,不是国家转变成教会,而是教会把国家包含在其中。他本人应当是拥护这个的。可惜,后面的结果不是他希望的,虽然他可能某种程度上也有警觉和犹豫。在中国,谁比毛泽东同志更加懂共产主义啊?他即是思想领袖,又是手中握有闪电的宙斯。你如果比他还懂马克思,你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民族与国家也是一种宗教,或者学说。爱尔兰人在被英国断断续续的长期侵略侵略中才建立起自己的民族身份;英国和法国的民族意识在百年战争开始形成;法国民族的真正形成则是在大革命后的几次反法联盟中形成;德国的民族身份在面对法国的自卑中形成。中国人的民族身份形成才只有一百多年。这些都不是天然的,一开始就有的。但一旦这些概念在人的意识中产生,就将有其激烈表现,而且这些概念不是可以轻易消除的。

      国家如同宗教,而政府则如同教会。说爱国家却反对政府的人,某种程度上可以类比于,笃信基督,却对当前教会不满。这是完全符合逻辑,说得通的。而无政府主义,则可类比于,从根本上反对存在教会,认为教会是个人走向基督的障碍,是反基督的个人完全可以直达上帝。

      如果更加宽泛地来看,任何理论都可以是宗教,甚至是科学。所有科学上的 "Theory" ,其含义是 "conception, mental scheme, contemplation, speculation" 。新现实主义导演费里尼在电影 "Roma" (《罗马风情画》)的结尾中说道,罗马人的生活的三个部分,教会,政治,电影,都是幻影;罗马人早已看透,世上一切不过都是幻影;所以,呆在罗马,会比在其他地方更早看到世界末日(这其实像是给陀氏的《地下室手记》里"我就是要烂在彼得堡!"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的解释)。一方面,很多东西都在解构,而如果所有东西都被解构,我们还如何生存,我们还如何能够保持理智;而另一方面是,一切思想和概念都应接受批判,人不能生活在幻影中。爱幻影,可能是 Philoïllusion ,也可能是 Illusionphilia 。

2011年11月14日星期一

只见落叶,不见森林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是说一个人只看到部分,看不到整体。题目取作"只见落叶,不见森林",意图是表达类似的意思,只是看见的东西更小了,而且似乎是还会得到相反的结论。能看见树木,还是好的;若是连树木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树叶,甚至看的方向都错了,只看到地上的落叶,"见一叶而知秋",那可就不好了。

 

     有时候有的人,明明放着大的主要的东西不去看,一定要看旁边的小的东西,仔细端详,然后得到了某个结论;孰不知,所有人一看那个大的东西,不用仔细端详,就得到了与之完全相反的结论。谁对谁错,自不必言。但是仔细端详小东西的人会很气愤:我是仔细端详过的,你们连我的一半都没做到,凭什么说我错。做一件事,却忘记了常识,往往就会无法理解常人的反应。

 

     不过,人怎么可能忘记常识呢?不会的,除非有意去忘。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自我优越感的需要,要得到一个骇人的结论,想要自我标榜;一个是意识形态的自我阉割。

 

     例子,从自己开始。Google "退出"中国时我写的帖子,就是意识形态的自我阉割。虽然回头来看整个事件仍然像一场闹剧或者滑稽剧。不论是 Google 冲动的言论和绕道香港的拙劣手段,还是中国政府方面一如既往的拙劣反应。到底针对 Google 的网络攻击到底是不是与中国官方有关,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仍然不能忘记自己的自我审查。我尽量使用"北京"来代替"中国政府"。Google 是不是要"退出"中国,事实上跟那次攻击是否来自官方,关系不大。是,这是导火线,是 Google 的行为来由。但是真的关系不大。仅凭常识便知道,原因在于中国的网络审查,而网络审查,我像所有人一样反感和排斥。但是我那时压抑住了对于这一点的表述。

 

     对于之前"茉莉花"的远动也是一样。确实,也是很像滑稽剧。但是这滑稽之下其实有一个常识:我们国家的宪法赋予每一位公民以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至于说没有符合要先向公安部门申报审批的要求,那你就按照这具体要求处罚就是了。虽然我个人仍然担心不成熟的年轻人和投机分子会利用人民。但是人民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意见,包括不满。这个是无条件的。

 

     北京大学一位教授举报自己出国读博士的学生,声称这位学生在自己指导下的本科论文存在抄袭。而学生则声称这是由于自己没有留在在这位教授手下读博士。等等云云。这面说这学生是个天才,那面说他是个真小人;这面说这老师是打击报复,这老师声称非个人恩怨;这面说这论文没问题,那面说论文有抄袭。吵得不亦乐乎。但在这吵闹之中,其实有的东西所有人的心知肚明,但不好意识说。这是常识。也有的人把这东西有意无意忘在一边,真的就要辨析:是谁撒谎?有否抄袭?谁是真小人,谁是伪君子?

 

     争什么。常识就是,所有人都是知道这是打击报复,就是个人私怨。其他的真相都不重要,不论是什么。说论文有问题,这是一篇本科论文。有多少人的本科论文没问题?这位学生是否凭这篇本科论文吃饭或者扬名?承认自己也有责任,如同七伤拳欲伤人先伤己。但是,您早先些为何不说。您就是证明这篇论文有问题又如何,就是证明这学生撒谎又如何。身为师长,不尽师长之责,如同生儿而不养的父母。您再把您的孩子给扭送到法院去?

 

     中国是个依靠潜规则运行的社会。但是可怕的是,你一切按照潜规则走,遇着他不顺意,他又拿出明规则来整你。所以其实是没有任何规则。这个宇宙中最可耻的事情就是满口讲着仁义道德的人做尽伤天害理的事。

2011年9月17日星期六

又是《盗梦空间》

《盗梦空间》的故事应当是,仍然全部都是梦境,包括最后 Cobb 在飞机上醒来之后的部分。而 Cobb 做这个梦的原因,只是为了从现实中逃避出来。并不是我最开始猜想的杀妻、潜逃国外而无法看到孩子,于是只能在梦境中回到家里。而是,Cobb 与 Mal 并没有孩子或者孩子在很小时因意外而丧生,两人相互搀扶到老,而最终决定一起告别这个世界,一起卧轨;但是 Mal 死掉了,而 Cobb 没有,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需要向自己植入一个想法,他需要这样一个梦。他想要年轻,想要他们的孩子,想要摆脱 Mal ——因为正是不断出现的 Mal 来不断地提醒他,他不过是在做梦,而她才是唯一的真实。

在第四层梦境中 Mal 被击中倒在 Cobb 怀中流着泪说,你还记得你说过你梦到我们白头偕老,而 Cobb 则说,你忘记了么,我们已经做到白头偕老了。在突兀的回答之后,是更加突兀的镜头:两个老人,手挽手,只有背影,在同样的场景散步;这两个老人躺在铁轨上,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近,而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这才是影片中唯一真实的镜头。否则不能解释在影片的高潮处,分明是 Cobb 要面对真实面对质问的时刻—— Mal 一开始就对 Cobb 所谓的真实产生不断的质问 ——何以会出现如此格格不入的镜头。这应当视为在影片 "Memento" 中最后闪现的一幕:躺在精神病院的 Sami 突然变成了 Leonard。而这正是唯一的真实。

这样的解释能否解释影片的结尾?能。影片的结尾不是真实,而是 Cobb 已经确信自己是在做梦——整部影片就是 Cobb 越来越无法拒绝自己在做梦的过程——而他决定直接有意识的干涉这个梦,得到梦的结局。"我知道我正在做梦,但是请让我把这个梦做完!"

为什么说仍然是梦境?我们仔细来分析影片的结尾。首先我们来看其中"似是而非"的地方:Cobb 望向窗外的孩子,孩子转身,但是镜头的切换让我们感到这并非同一空间;Cobb 的岳父 Miles "很知趣地"从侧面离开镜头。小儿子与 Cobb 的对话 -我搭了一座悬崖上的房子。 -用石头搭的吗?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我不知道除了沙子或积木,小孩子还有什么可能用其他什么东西造房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房子,是悬崖上的房子;而且 Cobb 不太可能看不到这座房子,而即使房子造在远处,在这草地的背景里也不应该想到用岩石 (rocks) 来造房子。其次,这间房子如同之前在梦境中一样,有多余的灯,而且白天时仍是打开的。如果你带着这个提示,重新看一边影片的话,就会发现,影片中非常的多地方都有多余的碍眼的灯,而且大白天开灯被认为是很正常的。然后再倒退到稍早一点, Cobb 在飞机上醒来的时候,环视周围的人,在看 Saito 时,用眼神提示要 Saito 遵守他的承诺。但是眼神中却不仅仅是提示,而是命令。从飞机上下来, Cobb 的表情也一直很超然,再次看到飞机上的人时显得带有一丝冷漠。因为在经过与 Mal 如前所述的对峙后,他已经知道这些人无非都是他自己的投影,因此他作为梦的主人可以命令和控制他们。

体现他作为梦的主人对于梦的操控的,在又稍早一些。为了完成故事和达到目的,而扭曲自己前已定下的规则。小 Fischer 在第三层梦中枪,任务已经失败,但是,这个情形被解释为他的意识掉入到下一层的梦境(!)中,然后 Cobb 和 Adriane 一同进入下一梦境,在第四层梦中给 Kick,只要与第三层心脏抢救的 Kick 同步,就能救活他。但是,请注意,小 Fischer 不是在做梦,而是中弹而意识昏迷,甚至可能已经死了!而且,为什么不对在第一层梦境里中枪的 Saito 采用同样的方式抢救呢?(这种技术完全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因为这在下层梦境将是充足的十分钟。)或者,为什么小 Fischer 的意识没有进入 Limbo?(难道仅仅因为小 Fischer 中枪后马上昏迷,而 Saito 仍意识清醒?)而且在第四层梦中没有人做梦,根本无需 Kick,Kick 是把在现实中或某层梦境中做梦的人唤醒,在第四层中跳下高楼的 Adriane 和小 Fischer,根本不应该回到第三层,而应该摔死从而进入 Limbo。

悖论。彻底的悖论。但是为了,完成把这个梦做完,需要对这个梦世界的规则进行破坏和扭曲。哎,等等,死去的老 Fischer 全名是什么? Maurice Fischer. 哎,不是 Maurice C. Escher, 那个画无限上升的楼梯和互相画对方的两只手的艺术家?

而说到悖论……

在影片开始, Cobb 几人要偷取 Saito 的秘密时,那个日本助手就是一个悖论。(虽然从演员表看,应当是华人所扮演。)他必须存在,来把其他三人带回来。但是,倘若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列车里没有这个日本助手可以坐的位置,而且镜头出现他时的光线和窗户也极为特别。

而 Cobb 等人对小 Fischer 下手的飞机呢?请您凭印象回答,飞机的头等舱有几个座位,几位乘客?可能您的回答都是六。在请您想想第七人药剂师的座位在什么地方,他的前后是谁?您可能会想半天。头等舱上有七位乘客,八个座位——如果 Saito 和小 Fischer 的前面不再有座位的话。在过道中间还有两个座位,药剂师坐在那里。啊不,我应该说在两个过道中间还有两个座位。因为,毕竟这个头等舱后方有两个入口,因而两个过道,而两个过道向前合并为一。然后请您回忆,在飞机上 Cobb 最后醒来环视他人时,他看见药剂师了么?

在 Saito 任务失败时,Cobb 说他到京都 (Kyoto) 就要下车,可是下一个镜头,窗外却分明是东京 (Tokyo) 的铁塔。Cobb 说要去肯尼亚的海滨旅游城市蒙巴萨 (Mombasa) 找造假师 Eames,可是 Saito 接应 Cobb 的地方却是 摩洛哥的 Tangiers 市的地标 Grand Socco。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五世曾于1947年在这里发表支持独立的演讲。这个直布罗陀海角城市离卡萨布兰卡可能只有300公里。

当 Cobb 在作为京都的东京的宾馆里接电话时,我们都没有看到电话线(我指电话座机后面的线),而 Cobb 是接起电话站起来转了360度然后放下的,电话线本应在他身上绕了一圈。而且,明明外面一直是深夜,而走到楼顶却突然变黎明了?

深夜, Saito 和 Arthur 赶到工作室通知 Cobb 和 Adriane:老 Fischer 刚刚在悉尼去世。葬礼将于周四在洛杉矶举行,而小 Fischer 将不迟于周二将遗体护送过去。此时,最早也只能是上一周的周日刚结束,周一的凌晨零点。而诸位身在巴黎,人员不齐,并非整装待发。如果说悉尼到洛杉矶是世界上时间最长的航线之一,那么巴黎到悉尼似乎也是。令人感到不仅护送遗体到另一大陆去举行葬礼十分正常,而且 Cobb 小组的效率之高确实名不虚传的。

而这个工作室的布局也十分讲究,在刚才的场景里,屋顶是平的,布置着很满的荧光灯。但是 Arthur 第一次进入这个工作室时,屋顶不但是尖的,而且,屋顶侧面排列着一排排窗户,使得采光非常的好。另外这个工作室的柱子是经典与现代风格的混合,我是说一半是现代的,一半是经典的。(像极了在第一层梦境中暂避的车库,同样空旷,同样的侧面窗户,而且柱子也是一边红的,一边绿的。)老 Fischer 的病房外的办公室,布局也是相当让人头疼。

第一层梦境中 Cobb 和 Arthur 恐吓小 Fischer 时带着面具,当然是不希望到下一层梦境中被他认出来。在第二层梦境中,已获信任的 Cobb 对小 Fischer 说 Arthur 和 Adriane 是自己的人,但是小 Fischer 在第一层梦境是看到过绑架自己的 Arthur, Saito 和 Eames 了。当 Saito 和 Eames 进来,Cobb 甚至没有说,这是我的人,小 Fischer 竟然也丝毫不怀疑。

应当说,这样的悖论都是有意设置的,有意让观众感觉到不自然。让亚洲人感到京都不应该出现东京铁塔;让非洲人感到蒙巴萨不应该出现北非的 Grand Socco;而欧洲人嘛,也许欧洲人会觉得巴黎铁塔周边的区域布局与影片中有冲突(只是可能……)。而且影片中有意夹杂着各种东西,虽然不是"硬伤",但让人感觉不自然,其实就是要说,这只是梦境。 Arthur 对 Adriane 说,梦境分享系统是由军方开发训练士兵的,士兵在梦中可以练习刺杀,被杀死的只是醒来。然而人在梦中的能力,与人在现实中的能力,似乎不那么一致。而且,梦中会出现大量的"投影",那些路人会如何看待你们互相刺杀。还有,Cobb 拿着逃走的机票时,名字是 Dominick Cobb,这样能够解释为何他的妻子和岳父之前叫他 Dom 而不是 Cobb。但是,Dominick 这个拼法非常少见,而且最后的演员表里出现的也只是 Cobb, 而不是 Dominick Cobb。恐怕机票上印的名字只是扯谎, Cobb 这个名字是假的,Dom 这个名字才是真的。Cobb 讲到他和 Mal 从 Limbo 中醒来,画面窗外射进的夕阳的阳光,是否暗示他们两人已经是老人?

Cobb 想要逃离现实,认为这个梦境就是现实,而现实总是会以各种方式侵入梦境。现实是妻子 Mal,是火车与铁轨;是他躺在病床上,周围是各种有液晶显示的仪器,是他唯一能看到的飘着白色窗帘的大窗户,他处于一个彻底幽闭的空间;可能是为了克服没有孩子的孤独,而编造出来的,在想像中,我们仍有孩子。影片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lf?" 是类似这样的一个哀伤的故事。

所以一开始的故事只是盗窃 Saito 的情报,但是 Mal 还是要意外出现。当 Cobb 为了掩饰自己没有死掉的负罪感,他用了很多手段,令人时而感觉他杀害了妻子,时而感觉他喜新厌旧。而当这些解释都不能接受时,他最后为自己的负罪感做出了这样的解释:因为他对自己的妻子实行 Inception ,对她植入了一个想法。这个对应于事实,可能只是 Cobb 对 Mal 说,我们的孩子还在,然后假装出若干孩子存在的证据,而 Mal 最终从为了逃避痛苦而相信,变得大部分时候都显得相信,有时甚至为了某个解释不成立而发脾气。这是我所想像的一个解释。在巴黎的故事,镜头中开始出现大量的平行线,在工作室中从古典柱子,躺椅,到窗棂;到 Adriane 开始改造梦世界时,更是达到顶峰:桥、扶手、柱子、栏杆,到 Adriane 用两面镜子造出无限长廊时。导演的含义是,这个时候,观众应该想到铁轨了。而 Cobb 在 Mombasa 被追杀的场景,则是接连不断的枪声,偶尔的火花。导演的含义是,此时观众应该想到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当 Cobb 逃过追杀,找到药剂师 Yusuf 时,他躺下,于是出现三个真实画面:铁轨与火车声,大窗户与飘动的白色窗帘,温情的而不是疯狂的 Mal 。

如果再早一些,Cobb 说要在京都下车,是因为"我不喜欢火车"。你不喜欢火车但是还要把梦境安排在火车上,就说明火车是你不愿接受的现实。你想要用梦逃离现实,现实就会不断的入侵到梦境中,以至于你不得不意识到你在做梦。第一层梦境就直接出现一辆径直穿入城市的火车。

无处不在的多余的灯,从 Saito 的城堡,他的破公寓,到行动的JR车厢,到 Cobb 在东京的宾馆,到 Miles 的教室,到巴黎的工作室,到 Cobb 家,到 Mombasa 的赌场和 Yusuf 的地下室,到 Browning 的办公室和老 Fischer 的病房,到 Cobb 的家和结婚纪念日的酒店,到第二层梦的整个酒店,到第三层梦的老 Fischer 的单间保险病房。另外的还有无处不在的窗户的特写。


但是不得不说,还有很多特别的象征,能够意识到,但是却不太好解释。水和悬崖。尤其是水,还不清楚。也许老 Mal 被火车轧死了,老 Cobb 甚至并未受重伤,于是他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从悬崖跳向大海?然后被人抢救到医院?不是很通。但是无疑,水必然有特别含义。影片第一个镜头是 Cobb 飘到岸边,高潮处找 Mal ,悬崖、海滩,房子周围都是水。Saito 的城堡在海边;从这层梦中醒来,掉入澡盆,水漫金山; Saito 行动失败,JR 列车开过一条小河;Adriane 教学梦,巴黎铁塔旁边的塞纳河;Yusuf 的办公室,数不清的药水,地下室的洗手间;Adriane 进入 Cobb 的梦,Cobb 领她看海滩的 Mal,Adriane 偷偷坐电梯去地下室,中间路过的一层是火车,而火车后面是一个大湖。第一层梦境,大雨,汽车坠入水里;第二层,震荡的杯子,洗手间,浴室;第三层梦境,雪山;第四层,大海,悬崖,连老房子就浸泡在水池中。

2011年9月12日星期一

女性

关爱女性,众生平等。

一句空口号喊过之后,来说正事。应当说我对女性主义一直以来是比较反感的。应当说我对女性主义的态度就如同对于那些要求西藏独立,新疆独立的极端主义那样:不要觉得因为我们之前犯过错误,就赋予你们犯另一种错误的权利。但是现在来看,问题并不是他们要犯另一种错误,而是我们从没有把问题仔细弄清楚。我们仅仅用一句话就简单地总结了所有的东西,而这样的总结很不够。

而正因为很不够,所以我们还是不断再犯类似的错误。

女性不仅是在社会上处于劣势地位,而且重要的是,在感情上处于劣势地位。痛苦的怀孕与生产过程,从对孩子的抚养,到这一切带来的工作机会与社会地位的影响,就理当要求她的丈夫,要求社会为她做出一定的补偿。而这个补偿往往是缺失的,而且非常严重。孩子跟随父性,更是让女性产生剥夺感。如果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受这些?仅仅说,这不过是风俗,所有人都这样,所有国家都这样。或者说,这都要怪历史。这是在转移话题,逃避责任。如果没有女性,这个社会将难以存在。因为这个社会将充满了仇恨,因为,不会有人承受不公却毫无怨言,不会有人愿意做不平等的承受者。但是一个女人一出世,这个社会培养她的就是要爱一切,爱一个男人并忠诚于他,因为一个女人需要爱情,因为一个女人的孤独是可耻的。女人真的需要爱情,远远比男人为多?品质、德行,无非都是社会文化的产物。爱情这么复杂的东西是不可能写在基因里的。

而女性之所以性情转变快,在我们看来难以理解,恐怕也正是因为女性的思维里本来就装满着悖论。因为要爱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悖论。对我来讲,这就几乎不可能做到。我不能原谅。我也不能坚持。我希望拓展理性的疆界,理性之外则被视为未来的国土目前的荒芜。而女性正是所有非理性的思考模式。

妈曾说过,一个人不可能为自己活,一个人只为自己而活的人是不可能幸福的,只有为别人而活,他才有可能幸福。

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

虽然说,东正教保持了真正的教义,天主教则是背离了基督,而宗教改革和宗教分裂都发生在天主教的西欧,科学技术与无神论也都发生在天主教的西欧,只有真正捍卫正教的俄罗斯民族才能最终拯救世界……这样的说法固然很有问题。

 

但是别的方面则不然,比如人应该放弃所谓的自尊。因为这种自尊,名为自尊,实为狂妄,自以为是。其实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上与众不同的人、不平凡的人、天才是极少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人。我们不能一下子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演化有它自身的法则。但是很多人的痛苦在于,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偏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至少就某个方面)绝无仅有的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自以为有多少了不起的见解和看法,实际上却是刚刚从别人那里复制粘贴而来。我们自以为掌握着足以审判整个世界的真理和法则,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我们对这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在所有角落寻找优越感,只是贫乏和空虚的表现。为自己那可怜的优越感而扭曲和隐瞒事实,没有比这更可怜的了。

 

另外,我们对这个社会太容易绝望,我们对我们自己太容易绝望,而原因也因为我们的自尊与虚荣无法被满足。如同其中所说,"因为公众会对一个被勾引的少女侧目而视、歧视诬蔑,他们就认为这是一个野蛮而毫无人性的社会。"我们看到这个社会的黑暗面,于是就认为这个社会是黑暗的,就给它判了死刑。但是,倘若这个社会真的如我们所想的那么悲观和阴暗,又何以能发展演化到今天,而且人们仍然相信是在缓慢进步的。如果确有黑暗的一只魔手,那也必定有某种力量在维系;在推动、在牵引,使我们一步一步地远离深渊。必定有这一种力量。

 

而最有可能会阻止逐渐逃离深渊的,就是我们自己的愚蠢。就是我们自己的盲目的自尊、虚荣、狂妄和骄傲。是希特勒的雅利安人帝国;是列宁的在俄罗斯这个穷国率先建立社会主义;是毛泽东那赶英超美迅速实现共产主义的超级大国梦。我们只是平凡人,不是只有我们感受到生活的中的痛苦,我们不是这个社会的苦难的仅有的承载者,我们不是先知、不是预言家;我们做不成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维基百科中写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中很多女性都是以曾经纠葛的情妇 Apollinaria Prokofyevna Suslova Аполлинария Прокофьевна Суслова 为选型而作,这样就比较好理解《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卡特里娜和格鲁申卡的特别表现。而在《白痴》中,以英文维基百科说,纳斯塔西娅是以她为原型的,而我感觉阿格拉娅也是!而他自己呢,虽然部分地可能是主角梅什金公爵,但部分地也在那个令人恶心的老头托茨基!唉,后悔是没用的!而不断地反思和回忆,反而成了一笔精神财富。

 

另外,梅什金公爵这个人物在虽然《卡拉马佐夫兄弟》对应阿列克谢,但是他关心犯罪和死刑,关注人性的阴暗面这一点被分给了伊凡。所以在《卡拉马佐夫兄弟》梅什金公爵的发疯就降在伊凡身上。癫痫被分给斯麦尔地亚科夫,这也许是因为作者对癫痫这一设定有了看法上重大的改变。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几部小说,某种程度上说,感觉是试验,就像设定好各个人的性格,然后把他们都扔进锅里:依照不同的组合和阶段,有时扔进这几个,有时扔进那几个。仿佛是在做人性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