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9日星期日

发一个电脑里留的 TXT 文件

(意外在电脑中发现这个 TXT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2013年10月2日。当时没发出来是因为,后面思路发散得太厉害了,想整理好思路再做。但是今天来看,整理思路所消耗的时间毕竟太长,反而最初的记忆都不准确了;今天再写这个话题,恐怕更远不及彼时。
大概又通读了一遍,改了三处错字,两个标点。)

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从七月下旬再次翻开,大约用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慢慢地把这本书读完了。这本书是非常好的。译者的翻译也很好。终于让人体会到德语是一种有力的语言。

我被说服了。叔本华用一个意志把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不是以类似几何学中的从公理到定理到推论的证明。这样的证明让人怀疑是否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这个理论从意志出发而解释所有,将所有归于意志。从自然科学到艺术,到伦理学,自然法,国家。应当说直到他用意志论述到伦理学、法律的目的和国家的形成,我才真正相信;而一旦相信,便是坚定地相信,很难放弃了。

令人信服的另一方面原因来自叔本华的引用。他能从不同的来源找到印证他的理论。从柏拉图到歌德到斯宾诺莎。从印度哲学到基督教哲学。而对于他所引用的人,他认为错误的部分,也给以批判。在正文结束后,以大篇幅附录的形式把康德的功过予以详尽分析,前面歌颂为天才伟人,后面批判又毫不留情面,简直像痛打落水狗。

但是关键是,他话都说得很圆满。他确实让人相信印度哲学和基督教哲学有同样的精神内核。而没见过他的论述,恐怕真是无法相信的。当然从这方面看,似乎是一种洗脑。仁者见仁吧。叔本华让人相信,哲学的真理,古代贤哲早已发现。可是人是愚昧的。后来出现的天才重新发现真理,然后又被再次埋没。

叔本华首先按照康德的理论指出我们所认识的一切只是表象。这是没有问题的。叔本华在此还指出柏拉图关于洞穴中阴影的论述,以及印度哲学中摩耶之幕的论述。因此康德与休谟所指出的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叔本华开始论述科学绝不可能达到真理。并且论述概念的模糊性。一切科学的假定都无法探究,最终都是无底洞。不可透入性、力的本质、从"原始"产生不同原子的原因,等等,不可解释。这是在他当时提出的。如果放到今天,为什么自然定律是这个形式而不是那个形式,宇宙为什么会大爆炸。于此,叔本华断言,世界的本质是意志,意志并非只是遥远的自在之物,而是与表象一起作为硬币的两面。哪里有表象,表象的那一面就是意志。山河、植物、动物、最后到人,意志的表现越来越强,越来越"密"。而意志本是同一个意志。因此人本身能够通过直观进行认识。所有的认识,也并非要依靠理性指导而摆脱谬误达到真理。

再然后,叔本华讲到意志的斗争。意志作为无目的而扩张自己,在表象中则表现为种种的矛盾和斗争。不同的表象为争夺"资源",实际上是为了争夺时间与空间,而互相斗争杀戮;低级表象更为高级表象所奴役,如细胞之于人,人之于部族。而这一切都是意志自己的无聊游戏。一切的意义都是无意义。而艺术活动,则为人提供的片刻安娱。因为艺术是意志对自身的直接认识,意志唯有在认识的自己的活动中,才能获得暂时的安静和放松。

靠近最后,叔本华论述到他的伦理学。指出所谓非义,乃是意志的一个现象由于对自身的过度肯定,而去否定另意志的另一个现象。即我们所说的犯罪,无非是意志在自食其肉。而在这个非义的基础上,叔本华指出,法学与伦理学并没有明确的界限;指出法律的目的是震慑警戒消除犯罪而不是惩罚罪犯让其赎罪。在这个非义的基础上,叔本华列举了犯罪的形式,吃人、凶杀、暴力、阴谋、欺诈。

最后,在面对意志的盲目和无意义,人应当如何做的问题上,叔本华提出了两个方向。一个是,继续假装认为自己是自由的,认真切实履行自己现实中的职责。受苦之时便安心受苦,在娱乐之时也不妨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个相信自己具有自己意志的子弹。另一个出路,便是走向意志的否定,放弃世间一切欲望,走向修行。类似基督教和佛教中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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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说,大约是这样的理论。人最终会发现,很多看起来完全不懂的看法,最后都可以用这个意志来解释。亚里士多德把罪分为无节制、暴力和欺诈三种。无节制之为罪,从禁欲主义与放弃意志的角度来说,就很好理解。所谓七宗罪中的贪食,就是如此。基督教的哲学,不婚出自放弃欲望否定意志;打右脸送左脸在于看透个体化幻象,原罪在于表出为人的意志的原罪。佛教的四大皆空,与酒色财气之戒出于放弃欲望否定意志;至于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与普渡众生,则是出于看透个体化幻象。而生殖崇拜与喇嘛教则不过是出于意志原始的本能。旧约传道书中说的一切皆为虚空,相信上帝本本分分辛勤劳动,能够吃得面包便是善哉善哉。正是叔本华最后说的第一个方向。

人生之为苦,一切幸福与享受,俱为幻象。老子说相倚相伏,可是荀子说得好,"福莫大于无祸。"又如叔本华所说,但丁《神曲》的地狱、炼狱两篇写得栩栩如生,可天堂篇却是假大空,只有空洞的教诲。因为现实就是地狱和炼狱,而天堂根本超出人的想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作为叔本华之后不久的作家。他在中晚期的作品都在批判虚无主义。陀氏的标志性论述"如果没有上帝,那么做什么也可以了"。当然陀氏之前并不是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而叔本华的理论却不是虚无主义。下面我们来说明二人之间并非矛盾而是恰恰相反。应当说陀氏的早期作品所反应的正是叔本华所说的意志的盲目与蠢蠢欲动。《地下室手记》便证实人的本性完全超越于人的理性。陀氏证明人坏可以坏到何种程度,人的个性强可以强到何种程度。

到《罪与罚》这部作品,陀氏表明了(一个善良的人)作恶之后在精神上的不能承受之重。从这部作品开始,陀氏说,宁可做屠刀下的,不做举屠刀的。在这里陀氏认为,善良的人不要去做恶人,你做不来;你受不了作恶人的痛苦,因为你是一个好人而不是恶人。但在这里陀氏没有明确说一个恶人在作恶时是痛苦的还是快意的。事实上这个问题陀氏到最后也没有说,因为他始终只能是个善良人,他无法想象恶人作恶是痛苦还是兴奋。叔本华同样(甚至更加)把人按先天的本性分类。但是叔本华认为犯罪都是一样的,他相信恶人面对鲜血同样有来自本能的恐惧。而且叔本华不会说一个人在现实中应该怎么做。一个好人就继续做好人,一个坏人要努力变好人。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这是哲学家和文学家的区别。

在陀氏后期所宣扬的皈依上帝,回归基督教,其实与叔本华所说的放弃欲望否定意志是同一个意思。叔本华的虚无主义是反对犯罪的,不是做什么都可以。而是在看透个体化幻象之后,犯罪也被看透,不过是意志的自虐快感。其虚无主义正是要否定意志,自然是反对犯罪。而陀氏所有作品,其真正深度其实并不是如何证明叫人向善,虽然这是其目的。陀氏的真正深度是在于其对意志的刻画,鲜活得仿佛没有皮肤,残忍得如同外科手术。陀氏是一个深渊。如果不用意志这种名词的话是无法解释的。

陀氏的动力和源泉来自四个字——嫉恶如仇。嫉恶如仇是他的发动机,也是方向盘。当然我现在经过叔本华的洗脑,按照叔本华的理论来看就是,他嫉恶如仇却看不透恶,而他笔下真正的恶人也多依靠侧面描写。或者按佛家的话,叫太过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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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的理论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理论,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他对于"第一只眼睛"的论述,我不认为是完善的。时间只是一种幻象,这一点我仍然在感性上不是能接受。我始终认为进化论是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生命的演化我不能认为时间是幻象;但对于宇宙的演化,我却觉得时间是幻象。这个我也无法自洽啊。

另外,量子力学的问题。我原来对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正确认识。量子力学确实是破坏了因果律。而且隐藏变量理论似乎早就被排除了。这就很难融入这个意志之中。这个需要特别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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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叔本华之后,可以说人在这方面就算是开窍了,算是有了成熟的世界观,和正确的起点。之后再读他人的,也能知道哪条是直路,哪条是弯路了。由此也才发现,如果一个人要是真正做哲学,究竟有多难。因为下一步或者是在古代印度希腊罗马的典籍里找(这就要求学习这些死掉的语言),或者是学习自然科学来确认科学家们没有发明新东西,或者把这些新东西融入原有的框架中。

2014年1月17日星期五

光的波粒二相性

      光的波粒二相性是指光既有波动性,也有粒子性。光既是波,又是粒子。波是物质的运动形式而并非物质。波延展于无限的空间。说光是波,意思是光如同水波。粒子则是物质本身,存在于极为有限的空间。说光是粒子,意思是光如同水滴一样。

      光的传播、反射与折射现象,波动说和粒子说都可以解释。惠更斯认为光是波,而牛顿认为光是粒子。而托马斯扬所证实光的干涉现象,只能以波动说来解释。两个波可以相加相消。波峰遇到波峰,波谷遇到波谷,产生更高的波峰与更深的波谷;此波峰遇到彼波谷,则会相消减弱。两束光在屏幕上产生明暗相间的条纹,暗纹是无法用粒子说来解释的。后来麦克斯韦提出其电磁理论,预言电磁波,指出光属于电磁波,光的粒子说被彻底放弃。直到人们发现光电效应现象。

      光电效应,是指有的光打在有的金属上,可以把金属的电子打出来。如果某频率的光能打出某金属的电子,让这束光变强可以打出更多的电子(当然是单位时间内)。这没有问题,波的能量与振幅有关,强光对应高振幅。但是有其他问题。光强不变,降低这束光的频率,到某一频率之下,便无法打出电子。在此频率以下,光强不论多强都无法打出电子来。弱蓝光能打出电子,而强红光却不能。弱光可以,强光却不能。这与光的波动说是冲突的。为了解释这一点,爱因斯坦再拿出光的粒子说,提出"光的原子"——光子。光子的能量只与频率有关,频率更高的光束对应更高能量的单个光子。而光电效应是单个光子参与的过程,因此与光束的能量无关。

      光的干涉非波动说不能解释。光电效应非粒子说不能解释。至今依然。于是,人们称光具有"波粒二相性",意思是,光在某些现象中表现为波,在某些现象中表现为粒子。因而"既是波,也是粒子";同时,"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这种如同辩证法的似是而非,对于内心严格的人,是不会被承认的。既然波和粒子是两个不可能有重叠的东西,那么到底光是波还是粒子,这"波粒二相性"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呢?

      波与粒子,只是人以物理学认识世界的过程提出的理论或者模型或者范式。如同康德说的认知形式。光的波粒二相性指出,人们无法一致地认为光是波或粒子。人的逻辑、认知形式或范式,被动自带缺陷。人想要一致地认识,就必须自我矛盾。

2013年9月29日星期日

为什么人应当选择绝对中立

       在有的角色扮演游戏中有阵营系统。以善良-中立-邪恶为一坐标轴,以守序-中立-混沌为一坐标轴,这样形成九个阵营。这个阵营系统使得玩家在游戏中做出选择时意识到不是只有为了完成游戏而必须的"正确"选择。这个阵营系统有时使玩家在现实社会中,以类似的观点来对现实作出判断。这里所试图说明的是,一个人在现实中的理想不应当是守序善良,而是绝对中立:即在善良与邪恶中选择中立,在守序与混沌中也选择中立。

       毫无疑问,善良或正义会招引祸患带来自己的毁灭。人们一般地认为,无论现实如何,无论理想有多么遥远、多么不可能实现,作为应当仍然是毫无问题的。不论现实中他们是如何做的。但是,为保存自己而选择中庸,这不是我所论述的起点。我所要论述的起点是,善良与邪恶,正义与非义,并不是确定的。人们对善良和正义的评价或许是接近的,但是人们对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正义却永远不会有一致的看法。在游戏中玩家往往可以知道自己的选项会使自己向哪个阵营方向移动。但是游戏中的善恶总是设计者所确定,最后往往也取得玩家的共识。而现实则不然。

       可以说,只要没有上帝向所有人同时揭示万物的真相,一切都只是人的猜测。因此,邪恶中有没有善良姑且不论,善良中有邪恶的例子却是随处皆是。因而守序善良与守序邪恶不但没有明确的界限,甚至没有明确的分别。例子太多。

       下面来解释为什么要选绝对中立并不是仅仅是一种中庸和置身事外,不仅仅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不论善良正义真相是如何的不可捉摸,不论正义与非义有多么模糊,不论善良和邪恶是多么相对,总有一点是绝对的:人们之间的仇恨、争斗与杀戮。无休止战争的存在是绝对的。因而选择绝对中立,不参与互相攻击的任何一方,就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这一点,很可能遭到如下的质问:对于正在发生的战火,绝对中立只能说少浇一滴油,而丝毫不能阻止战争;还有,在有的场合人是不能选择绝对中立的,如果不参加战争,只有投降或者等死,难道坐以待毙么?

       对于第一个问题,如果战争双方都具有相当实力,而中立的只是少数的几个人,那么就只能如所质问的那样。战争不可能被阻止,战争不能阻止战争。只有也只要中立一方具有足够实力,战争便不可能发生。"正义"不论有多强大,也只能赢得暂时的胜利,同时给"邪恶"准备下足够的火种。唯有中立才能最终控制和消灭战争。中立做不到的,正义也做不到。

       对于第二个问题,也是成立的。如果社会变得如此两极化,以致于试图选择中立的人会遭到两面势力的逼迫,必须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只有两个胶囊,非红即蓝,没有第三粒,而且不可不选择。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需要多说两句的话,绝对中立要求智慧,甚至是狡黠。绝对中立不应是无条件地反对一切,那就成了混乱中立了。绝对中立也不应是完全依赖现有证据去反对或支持,这样成了守序中立的。所有证据都可能是假证据或伪证据,所有真相都可能是假想。对于权威的无条件支持或无条件反对是可能的;但对于权威的完全"理性"的支持或反对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权威本身能做到这一点。绝对中立或许要求既将信将疑,又要坚定。

       总结,因为善良、正义、真相等等的不确定性,与邪恶、非义、假象不能区分,因而这些相对的东西不应是人追求的目标;而人间的仇恨、矛盾、战争却是绝对甚至永恒的,因而人们应当放弃而去选择中庸的绝对中立,这是消除可消除的痛苦的唯一途径。

2013年6月23日星期日

维基上 Richard Yates 条目的大约翻译

【其中花括号中内容为个人所加】

理查德·叶茨(1926年2月3日-1992年11月7日),美国小说家与短文作家,以其对二十世纪中叶生活的刻画而闻名。
  • 生平
叶茨生于纽约州扬克斯市一个不和睦的家庭。由于父母在其三岁时离异,其童年在各个镇之间迁徙。叶茨最初兴趣在新闻业,就读阿逢老农寄宿学校(Avon Old Farms School)时(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郡阿逢镇)开始写作。

叶茨离开阿逢镇后入伍参军,在二战时于法德两国服役,1946年中回到纽约。返回纽约后从事过记者、临时笔头(曾短暂服务于时任司法部长的{J·F·肯尼迪总统之弟}罗伯特·肯尼迪)与软文写手(服务于雷明顿兰德公司)。作为小说家的生涯始于1961年《革命之路》的出版。之后在哥伦比亚大学、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今名 The New School,新学院})、波士顿大学(其文章存档于此)、艾奥瓦大学作家工作室、维其塔州立大学{堪萨斯州}、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专业写作硕士计划以及阿拉巴马大学(位于塌斯科路色)讲授写作。

1962年,为威廉·斯泰荣(William Styron)的《训低暗中/伏卧暗中》(Lie Down in Darkness)改编电影写作剧本。叶茨离婚两次,有纱伦、莫妮卡、吉娜三个女儿。1992年死于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死于肺气肿及小手术引起的并发症。

其女莫妮卡曾与"辛菲尔德"{又名宋飞传}主创之一拉里大卫·拍拖。大卫与叶茨的初次会面被作为"辛菲尔德"第二季"夹克"一集的素材。
  • 小说
叶茨的小说是自传性的,包含着他自己大部分的人生。叶茨生于1926年,1943年时17岁,正是《好学校》中威廉·格拉夫的年龄;1955年他29岁,恰是《革命之路》中弗兰克 ·威勒的年龄;1962年为36岁,又是《复活节游行》中艾米丽·葛里木斯的年龄。

叶茨的第一部小说《革命之路》入围当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同时入围的有得奖者沃克·珀尔西的《影迷》(The Moviegoer)、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与J·D·赛林哲{《麦田里的守望者》作者}的《弗莱妮与佐义》)。给予叶茨影响的作家广至库尔特·冯尼阁特(Kurt Vonnegut)、朵若曦·帕克(Dorothy Parker)、威廉·斯泰荣(William Styron)、田纳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以及约翰·奇沃(John Cheever)。受叶茨式的现实主义影响的有安德·杜布斯(Andre Dubus)、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与理查德·福特(Richard Ford)等。

在叶茨的作家生涯中,他的作品几乎都获得评论界的一致好评。然而他所有的书在第一版时没有卖出超过一万两千本的。去世后他的书全部绝版。但去世后其名声却逐渐显赫起来,许多小说被再版重印。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斯图尔特·奥南(Stewart O'Nan)在1999年于《波士顿评论》所发表的文章:《遗忘了理查德·叶茨的世界:焦虑时代的伟大作家何以消失于印版》(The Lost World of Richard Yates: How the great writer of the Age of Anxiety disappeared from print)。

关于叶茨的生平和作品的兴趣兴起,布雷克·贝里(Blake Bailey)出版了第一部叶茨的详细传记:《悲剧性的诚实:理查德·叶茨的生平与作品》(2003)。电影导演塞姆·曼德斯导演了电影《革命之路》。影片于2008年12月26日上映。影片获得英国学院奖、金球奖、美国学院奖等多项提名。凯特·文斯礼在接受金球奖最佳女演员奖时感谢理查德·叶茨写出了如此牛逼的小说以及提供了一个如此牛逼的女性角色。
  • 短篇小说
叶茨也以短篇小说闻名。

叶茨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十一种孤独》在其首部著名小说《革命之路》一年后出版。被与詹姆斯·乔伊斯的《都柏林人》相提并论(除一个例外,其他故事均发生在纽约市的五个巴热区,类比于乔伊斯的都柏林),并在小说家中形成拜教之风,尽管{由于}其相对隐晦。纽约时报后来有则散文称赞叶茨"揭露了诸人拼命所维之微弱尊严与广阔无垠之惨恨羞辱。而此类人物之于皇后区,尽可于大电话黄页中信手拈得也。"

叶茨的第二个小说集《恋爱中的骗子们》出现近二十年之后的1981年,又获得正面评论。克里斯托弗·雷曼-好普特在其为《时代》周刊的文章中称这些故事"出自妙手",并总结道,"此集之每一细节,均刻于吾人之脑之内存也,且无时不被刷新,活跃得不得了。"

尽管如此,叶茨在世时并未有短篇出现于《纽约人》上。唯有在其去世九年后的2001年,广受赞誉的《理查德·叶茨选集》面世之际,《运河》一篇在多次拒稿之后终于在《纽约人》上发表。

作品列表

《革命之路》(1961)(Revolutionary Road)
《十一种孤独》(1962)(短篇集)(Eleven Kinds of Loneliness)
《特别天意》(1969)(A Special Providence)
《惊扰和平》(1975)(Disturbing the peace)
《复活节游行》(1976)(The Easter Parade)
《好学校》 (1978)(A Good School)
《恋爱中的骗子们》(1981)(短篇集)(Liars in Love)
《幼心们的哭号》(1984)(Young Hearts Crying)
《冷春港》(1986)(Cold Spring Harbor)
《理查德 叶茨选集》(2001)

2013年5月24日星期五

Life of Pi

恐怕在很多人意料之外,"Life of Pi" 也是一部非常诡异的电影。

从故事的主要情节来看,中译名"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是非常恰当的;但是为什么电影的名字却是 "Life of Pi", 而原著小说的名字也是 "Life of Pi" . 这种形式一般的翻译是"某某的一生",或者"某某的生活"。

两个调查员远赴重洋来调查沉船的原因,但是 Pi 所讲的两个故事都不涉及沉船的原因。还有,在第一个故事中的食人岛,在第二个故事中完全没有被提到。如果第一个故事中的每个动物都对应着一个人,那么这个食人岛对应着什么呢。还有两次诡异的穿越铁笼:一次是片头动物场景结束,镜头从铁笼内穿越到铁笼外——而我们本没想到会出现可怕的铁笼,因为突然让人产生我们才是在铁笼内的幻觉;一次是向老虎 Richard Parker 喂食,铁笼内老虎神奇般地穿越铁笼把铁笼外的羔羊(还是牛犊?- -)拖回铁笼内——这铁笼到底能困住老虎么,为何在场的人都只感到恐惧却不感到诧异。

需要注意的是,原著小说的作者 Yann Martel, 对改编后的电影如此说到:

"I'm happy it works so well as a film. Even if the ending is not as ambiguous as the book's, the possibility that there might be another version of Pi's story comes at you unexpectedly and raises the same important questions about truth, perception and belief."

当然,还有可能是最重要的,老虎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般得到的认知是, Pi 之所以编造出第一个故事,是为了掩盖人性的丑恶。"So it goes with God."  则只是说为了人相信上帝,是因为有上帝的世界更加美好——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上帝。因而潜台词是世界很丑恶,我们需要借助上帝来掩盖这一点。而老虎所代表的,便是人的带有一定恶的生存本能。在生存都成为问题残酷环境下,就需要一定的野性与残忍来谋求生存,而一但回到文明社会就需要把它丢弃掉。

但是这种认识与以下若干处明显不相符合:

少年 Pi 同时实践着印度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他的父亲要他用自己的思想,用理性和科学去检验这些宗教。那么他是如何做的?他去用羊羔来喂老虎,而这一行为被他的兄弟父母都认为是及其危险的。但是,经过这次"历险", Pi 的思想明显发生的重大转变,他的宗教信仰彻底崩溃了。但是这里似乎又不是理性——当然,经过康德洗礼的就明白,所谓"理性"其实并不是那么"理性"。结果 Pi 直接跌入存在主义深渊,开始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白夜》和 "The dream of a ridiculous man",以及加缪的《异乡人》了。他的内心受伤如此之深以至于需要通过学习来恢复。

在漂流初期,老虎一次掉入水中而无法回到船上, Pi 把它救上船。而 Pi 也对作家说到,如果没有 Richard Parker, 他是不会活下来的。说他不能克服孤独,而老虎算个陪伴,这个解释是远远不充分的。Pi 说他十分怀念 Richard Parker。 对于 Richard Parker 的消失,Pi 说出了整部电影最哲学的一句话:

"All of life is an act of letting go, but what hurts the most is not taking a moment to say goodby."

因而我认为,Richard Parker 所指的并不是人的野性,而是人的人性。只不过人的人性是什么,则要见仁见智。人性或许是理性,或许是善意,或许是野性,或许是自尊或自大,或许是丑恶;或许是以上与其他未列出的"等等"的组合,或许是如同 Pi 的父亲对 Richard Parker 的描述,

"When you look into his eyes, you are seeing your own emotions reflected back at you. Nothing else."

片中还有一两处特别诡异的地方。在暴风雨来临之时,所有人都在沉睡。唯独少年 Pi 却突然激动起来,爬到甲板上发出高尔基式的呼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于是,船沉了。实际上这里似乎暗示,正是因为他的自大,想要试探上帝,因而招致灾祸。换言之,之所以大船沉入马里亚纳海沟,是因为少年 Pi 的错。而在漂流中,有一幕宛若星河的场景,而大鲸鱼一飞冲天,把少年 Pi 撞翻,还让他损失了大量补给。但这里他的错是,在如此静谧之时撩拨水面。当然这个是存疑的,不怎么充分。但是这个静谧优美的场景,画面却异常阴冷,色调发暗发酸,带有一丝恐怖的气息。这是没有问题的。另外,当少年 Pi 发现 Richard Parker 登上逃生艇时,他第一反应是跳下去。在挣扎了几下后,他默默的定在那里不动几秒,之后又游回艇上。在那几秒中则似乎是试死。

最后,回到题目上,电影的题目是 "Life of Pi" 而不是 "A wonderful journey of yougster Pi", 所暗示的应该是,这场227天的漂流并不存在,不论是与动物为伴还是与人为伴。这个漂流只具有象征意义,表达人所经历的阶段和状态。因而"前漂流时期"具有不可省略的重要性。而整个故事则是人从(前宗教的数学主义),到宗教主义,到科学理性的批判击溃宗教而带来存在主义,到放弃人性,融入"文明社会"。

(食人岛的意义依然不明。或许,李安导演就像处于食人岛的少年 Pi, 有名有利不愁吃穿;但是他所在的圈子也高处不胜寒的危险性。任何获得"成功"的人士,都可以说是在食人岛中:因之而成,也随时可能被之所噬。这样的话,食人岛反而是指文明社会的成功阶级。这样在动物版本的故事中,少年 Pi 带着人性离开了成功阶级的世界,回到平凡人的世界。虽然这可能只是幻想中的,因而在第二个人的版本中,可以不出现。)

2013年5月14日星期二

论哲学的不可能

康德其实一直没有读完。然后又去读了点叔本华。但是紧接着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后来确认了。叔本华于1860年去世,而达尔文的《物种起源》1859年才在伦敦出版,《人类起源》则要到1871年。所以叔本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叔本华以前的康德,黑格尔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因此他们把时间空间当作人的认知形式,事实上暗示了世界起源和人的起源都是伪问题。

尽管今日的宇宙大爆炸理论已得到公认,但我个人仍然对此持怀疑态度,我仍然倾向于世界起源是个伪问题。但是人的起源不是伪问题。以唯心主义的术语来说,主体不是恒存的。时间与空间只是人认知的表象的形式。甚至有的电影或游戏会表达出"时间只是幻象"这样的说法。但是人又无法认为时间只是幻象。如果时间只是主体认知客体的工具之一,却不得不承认在某个时间以前主体并不存在,而时间却依然存在。如果只用唯心主义的观点来看,必然推出矛盾:主体与作为主体的工具的时间,究竟谁是谁的前提?如果坚持主体才是前提,而时间只是主体的认知形式,那么在主体之前的时间就必须解释为无意义的,只是幻象。如同零做除数无意义,如同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时间和空间无意义。但是今天我们已然知道人出现约100万年前,但我们无法把这之前的时间认为是幻象,认为无意义。这就说明非但时间不是幻象,而且我们甚至不能任意自由地想象和认为。

因而,唯心主义也是不可取的,至少在原则上。或许对于人来说,大可以认为唯心主义是类似于欧式几何,是完全可靠的适于此时此地的近似。换个角度来说,从古印度提出类似的哲学以来,人类的所谓哲学几千年并没有任何实质进步。唯物主义甚至都不能称作哲学。人始终无法逃脱唯物主义的混乱与唯心主义的悖论。而这两者是不可调和的。

所以,这个问题是不可解的。所谓的哲学是不可能的,从未有过,今后也不可能有。事实上,大多人都多少意识到这一点,不同的是如何去看这个问题,如何去做。我的看法是,直接承认它是不可解的,人所能做的是带着这个不可解的困惑,去过好自己的平常生活。这世界上唯一的意义也就是过好自己的平常生活,不再有其他的意义。

康德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这种唯心主义一方面鼓起了人类探索的勇气,另一方面自身又陷入重重的困惑和谜团之中。为了解开主体这个自在之物,人们开了若干们学问,但是最重要的脑科学基本无成果,语言学、发展心理学和胚胎学这些,让我们等等看吧。西方社会长时期的到今天上百年所弥散的忧郁气氛也告诉我们,他们束手无策。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过好自己的平常生活。而已。一个人如果要一致地认识世界,首先他就必须自我分裂,自我矛盾。这个世界本身没有意义。而这个世界如果有本质的话,我想本质就是诡异吧。

2012年10月24日星期三

莫言的《檀香刑》


      必须承认莫言的《檀香刑》当中是有文学的。然而充其量也不过是平庸文学。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早就过时了,因为魔幻现实注意本身充其量就只是一种障眼法。不懂故事也不会讲故事的人用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来编故事,仅此而已。当然,不知有多少同样地用着魔幻现实主义的人,只是没那样说罢了。

      这部作品里是有文学的,是说作者是有想法的。给人印象深刻的是靠近结尾处的死还是不死,杀还是不杀的问题。怎样才是个英雄,不得不说这是很有诱惑力的问题。抑或,是像一个英雄那样死去,还是作为一个平凡人而活着。但是这个问题同很多同样有诱惑力的问题一样是个伪问题。因为首先这个世上就没有英雄也不可能有英雄。英雄本身从不是英雄,直到被人称为英雄。正如圣经本身并不神圣,只是很多人视之为神圣。归根结底是一种神秘主义,亦即马克斯韦伯所说的卡里斯玛,魅力。魅力是魅之力。故事本身的离奇色彩使一切丧失了真实性,英雄也变成了戏里的英雄。这是很好的的一层帐幕,将读者与故事保持一定距离,既有可观性,又有安全感。但是直说,这没意思。

      除了最后的死还是不死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儒生的纠结和难以立命的问题。还有一个特别的女性角色眉娘的复杂性格。但是《刑》中最特别的是其中的暴力以及对于暴力的态度,这个行行出状元,乃至于杀人成为艺术和责任。《刑》主要有两次行刑,一次是赵甲在京城行凌迟之刑;一次是赵甲父子在高密县行所谓的檀香刑。作者有意都从行刑者的视角和第一人称来写。而不是受刑人的视角,也不是第三视角。这样的效果就是,非但读者对遭受暴力的人的同情减弱,而且反而站在施暴者的立场上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审美。这很不正常。其所谓的“檀香刑”,无非仍是西方的穿刑,以木棍贯穿人体;这种羊肉串的刑罚,似乎在奥斯曼时代的土耳其(那里正好盛产羊肉串和其他串式烤肉)使用较多。莫言在这里唯一的“创新”就是这根木头用在精油里炼了几几几十几天的檀香木,之后再把人绑到十字架上。仿佛只是换个名字,就能自欺欺人地将这种暴力美学化。而当莫言描写这种脱离中国刀刑和烹刑的文化并且自己仍然加以创新的刑罚时,分明词穷,捉襟见肘,远不如描写凌迟一段。中国特色的死刑有两种,正如人说的狠话,上刀山,下油锅。希望不至于引起读者过多反感,因为我是从文化角度上看的;杀如吃,吃如杀。

      说了很多令人反胃的话,但是读《刑》可能更不舒服。您可以节省您的时间不用去读了,您不会错过什么东西。不论莫言获奖是因为西方看到的是经过美国翻译家润色的英文版,还是因为有位评委是作为将莫言(以及高行健)的作品翻译为瑞典语的汉学家,还是因为诺贝尔将委员会对北京的扇巴掌后送甜枣的策略。莫言是一位文学家,否认这一点绝对是不公平的。但是说中国今日没什么文学依然是非常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