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0日星期四

论贵族

      所谓贵族,并非因血缘继承而有某种先天的优越与高贵。其"高贵"来源于其特有的能力与品质。假于此种能力与品质,由其对于人民的服务而获得权力,由其特有的道德与文化、艺术修养而获得崇拜与敬重。

      世界历史上所有贵族,应以中国春秋为典范。贵族以武力保卫国家,非但亲自领导与组织战争,且身先士卒。两国交战,双方贵族先进行个人决斗。贵族组织进行农生产,传授农业技术。平民无指导不能顺利种地。同时,贵族还是文化与历史的传承者,宗教礼乐的实施者。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学问再到道德,尽由贵族所承担。

      中世纪时的欧洲与日本,其贵族只是武力贵族,所负责的仅是武力保卫,因而其贵族只是骑士与武士。农奴与"农民"一般不参战。保卫国家是武力贵族的权利与义务。(这与中国历史上军队士兵多来自农民不同。因中国社会农民地位较高。因而日本的武士道与西方的"We are the warriors.",大部分中国人并不好理解。)而其文化,学问与道德责任,则由宗教僧侣所承担。中国从孔子后,此责任由儒士所承担。从汉起士族渐形成,成为新贵族。从隋唐兴科举办学校以来,学问不再为门第所垄断,凡民间有学问皆为士。故早早出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口号的中国社会,可以说很长时间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族世袭的贵族的。(因而中国有极大的建国规模。)

      贵族之没落,一方面在于社会的发展,文化、知识与技术的传播范围不断扩大而进步;另一方面则在于贵族自身的堕落与腐败。

      中国的历史从春秋进入战国,贵族不再亲自参加战争。农业生产也已无需贵族进行指导,而贵族也懒于指导,井田制必然崩溃。文化方面,孔子之教已孵化出下层士族的百家争鸣。贵族必然沦落。东汉末年,董卓既灭,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本应作为道德与良知担当的儒士不去匡扶社稷国家,而是为了自身利益割据一方互相攻伐。本应担负道德责任的知识分子放弃了道德,便是忘记了最大的"仁",结果便是失掉民心。非但造成天下数百年混乱,更瓦解了自身。

      类似地,武士贵族的职责是保卫人民的安全,而不是图逞私欲。隋唐的皇帝好大喜功,既有极强国力,肆意发动不必要的对外战争,随意役使民力。终于失民心而内部分崩离析。不知义也。

      类似地,宗教势力如果忘却了自己教化人民、维护道德的责任,而只为自身谋取利益,腐化堕落,最终必为人民所抛弃。另外,伴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现象不断出现,原有道德与法度也应与时俱进。道德与文化和学问,本应是相辅相成的。如同《天龙八部》中扫地僧所说武学与佛学的关系。而宗教学家们守在故纸堆里,忘却自己责任,放弃思考,墨守成规,不教民以智而传之以迂。

      附:还有一个需要澄清的问题。中国科举到今天以来的知识分子,不应作为一种贵族来看待。因为在理论上,这里没有血缘继承和阶级隔断,而是一种今天说的优绩统治(Meritocracy)。谁聪明,谁就能脱颖而出。虽然没有恰当的教育和公平的考核,这种择优而录更多只是形式上的。以学问为敲门砖,以享俸禄为终极理想的读书人,终究不能赢得民心。而其学问至多也不过自娱。

      资本主义化后直到今天的西方亦然。这里有相当好的类比。新兴的资产阶级也不应作为一种贵族来看。知识分子拥有知识。资产阶级拥有金钱。资本主义社会也是极度平等的。谁富有,谁就能脱颖而出。在实际上,金钱可以通过血缘继承;而在理论上,富有并不能通过理论继承。科举之后,袁术袁绍这样的四世三公之家极少出现了。而资本主义之后,也很少见富过三代的。科举制需要以相当程度的教育投入和公平的选拔作为补充。而资本主义需要以恰当的税收和社会保障等来组成合理的财富再分配制度作为补充。同样,资本主义中以其他为标榜,以金钱为最终目标的成功者,虽有羡慕和崇拜,终究赢不得敬重。而其金钱至多也不过挥霍。

(由此也似可见,资本主义,公平的教育与选拔,合理的税收与再分配,已经是目前可能的最好的制度了。)

2014年2月14日星期五

立国精神

      大概读钱穆的《国史大纲》,始觉高人立意果然不同,荡涤尘埃。叔本华谓人类历史核心乃文化史,时人多以政治史误之。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叔本华称赞歌德之无视民族之见。以拿破仑武功之盛与德意志民族主义之喧嚣,而彼心中唯有文学,其他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余知其境界之高,然尤疑之。中国自古来称史多乃王候家史,不过记记姓名。余知其误,然尤信之。钱穆以国史数千年演之,始知历史乃人之文明史,人所造之。叔本华称人以动机而行。读金庸之《天龙八部》始领悟。钱穆《国史大纲》乃证一国家、民族之历史进展,思潮之兴替,有前后因果;亦有诸人、诸派,乃至大群体之动机。

      《国史大纲》中对经济社会之分析,可谓详尽而难得。观点新颖而深刻。而其书乃作于八十年前,实令人扼腕感慨。钱氏多讲"立国规模"、"有一个模样",其意以圆规、模具与标准。强调建立国家的法度与精神。始可彻知,马克思的人类历史演进与物质决定意识一套理论可以彻底扔了。虽说绝对的意识决定物质恐仍太过,但退一步说,可自由地这样来看待问题不冲突而更切中要点。进一步,则叔本华的意志理论又可前进一截。

      以立国精神之观点来看西方的历史,更觉亦然。

      法国以高卢人、日耳曼人与罗马遗民多民族融合而继承罗马的精神,故其文化发达而包容。国家以文化立国,稳定而国力强大。其对外的政策,以其国内局势而定。国内统一而活跃,则对外强势乃至侵略。国内分裂或堕落,则为他国乘人之危。拿破仑知法中相似,故称中国为睡狮。

      德国先天文化落后,愿继承罗马之基督教作统治工具,而不愿继承罗马之文明。故国家长期分崩离析。觉悟之后,文化、经济、社会诸方面既已大有起色,仍不愿以文明为名义立国。因担心自己被法国所同化。南部已习罗马之化,北部则盛武力工产。乃以一变动不居的语言为立国名义,称讲德语处即为德国。故德国之再建国,内部有诸冲突对立,外部也必与邻国处于难以调解决之争执。因他国有讲德语人,奥地利讲德语又不得入,直造怪胎。
      然此亦使德国成思想激进发展之处,因要不断发明新的立国精神。故德国不断蹦出了数不尽的主义。然德国智者称所有思想,希腊人都发明过了。而在此激荡中,德国人始终寻找不到适于自身的立国精神,却终于从这另一条路走到了世界主义。但法国的世界主义思想是包容、稳定的,德国则是激进的、扩张的、残暴的。法国人令人欲他人羡慕而缓施之。德国人则自以为是地传播并要求他人接受。(这种精神随着德国的移民与科技而成为今日美国精神的一部分。)终于到希特勒的纳粹政府。以人种为立国名义,比以德语为名义范围要广得多,非但英国可划入,法意也可纳入。法国战败而无大反坑,盖因法人也认同"此"世界主义。而在法国惟有共产党强力抵抗之。
      我以前曾认为,希特勒倘在某时暂且抑制收手,便也可称一时雄主与民族伟人。此时才明白他根本没有收手的可能。那时的德国,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汽车,非耗尽燃料或撞毁爆炸决无停下之可能。那时刺杀希特勒的人,实为在疯狂中意识到危险的清醒之士。
      直至今日,虽然德国在经济社会文明更有如此大的进展,其仍未有安定的立国理念。其民族与国家认同仍难以调和。不过德法两国的世界主义作了谐调统一起来。德国得以在欧盟这个大群体内扩张经济干涉内政,合情合理地做曾经不可能做的事。德国注定是一个若不扩张,其自身就无法安定的国家。也无怪乎巴黎和会肢解德国的想法,也无怪乎君特·格拉斯竟反对东西德统一。

      西班牙与土耳其,均以宗教守卫者为其立国精神,而到无法做宗教守卫者时,必陷入泥塘一蹶不振。美国与俄国,均谋求世界霸权。一以伪诈,一以残暴。美国接受了西欧的许多精神,其实力虽出西欧之上,而精神却在西欧之下。知自由平等而不知博爱,尤以行事秘诡,不修德行。西欧尚不服,何以服东亚。俄人初师于野蛮蒙古,乃后师于西欧,以地处偏鄙,占无人可占之地,欺他人不便欺之邻。以德人所造共产二字为立国之基,及危而崩。其师西欧未久,而心不诚,故复返于野蛮。

      国无名不立。无名之立,立而非久。今日之趋势,为包容,为稳缓,为不忘己所本,为知于且勇于弃暗投明。然而,不论何国家民族,何种立国精神,即令其无外部危险,其仍有一种绝大危险——自身的腐败。希腊亡于此,罗马亡于此。秦汉隋唐亦亡于此。《西方的没落》作于一战之时,怕那时作者已认为西方精神开始没落。《世界语言简史》的作者认为德语文(不是文学)顶点在歌德、叔本华、尼采时。甚至曾听一位同学说过春秋战国后的中国已不算中国。大约人总在堕落当中,该感到奇怪的反而应是人竟有可堕落的东西。

      而若把眼光转入此时此地,才更令人心伤。可能时空的距离使有的东西看起来更大,其他则变小。因而使得也许任何时代都可说既是最好的时代又是最坏的时代。钱穆的《国史大纲》始终推崇儒家理学。可是孔子的学说,对我来说始终有遥远的距离感。人实难定。

2014年1月27日星期一

金庸:《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在现代中国是部难得的作品。金庸的文字功底确实深厚。遣词造句都十分恰当,游刃有余。既有严肃和腔调,又不失幽默。表现出一种全面修养之下圆润。其风格简直可以作为汉语文学的典范。庄重而生动,叙述者表现出一种大度,既知晓全局又在叙述中留有余地。语气半在事外,半在事中,叙述者对人物处在一种既超然又并非冷漠的态度之中。这种风格及其罕见,非长久洞察世事,必定达不到。

       在思想上,书中相对地包含有较多佛家的思想。对于像我这样初开窍的人,有相当的引导作用。在天龙寺中提到的双树枯荣、常乐我净;在天台山提到的十四不答;玄苦死时所提到的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等等,对人颇有启发。虽然书中也提到了儒家的家国大义和道家的逍遥,甚至有周易,但无疑这些都远不是重点。但不能认为金庸是借此来表达他佛家的观点。他不是用小说来表达思想的。金庸的思想是非常不严肃的,如果他有思想的话。对他来说,小说是第一位的,思想只是偶尔的附带品。并非为表达想法而写作。

       但仅就文学方面,虽然风格很纯熟,但作品远非完美。在结构方面,甚至远非优秀。《天龙八部》中的人物众多,空间广大,这样的题材实在难以驾驭。而金庸事实上并没有驾驭此题材的能力。因此弱点非常明显。故事的软硬伤很多。

       故事开始的段誉线,叙述是非常清晰的。金庸在段誉线组织好了大体结构,早早种下段誉的身世作为故事的最终谜底(仔细看最早段誉和木婉清被关石室一节,先后两次入谷时金庸对段正淳和刀白凤的笔墨。不得不说,金老做事确实细致。无愧"留有余地"四字。);埋下逍遥派的伏线;段延庆、鸠摩智出场;北乔峰、南慕容先埋伏线,在段誉线的最后(变装)出场。段誉线结束时,除了逍遥派仍然作为伏线,所有重要人物都已亮相。

       但是乔峰是个意外。读者一直以为《天龙八部》是"段誉奇遇记",却不知不觉发现故事的主角不知不觉的从段誉变成了乔峰。乔峰是最特殊的主角,因为他最开始就有天下无敌的武功。这很可能说明,金庸最初的考虑并未把乔峰作为主角。但对这个人物的钟爱使得他不禁改了想法。不可否认,乔峰的故事是最感人的。没有乔峰的《天龙八部》,就真的只是"段誉奇(开)遇(挂)记"了。但由此开始,金庸最初的设计不得不进行重大变动。

       逍遥派是最初设下的一大"宝箱"。这个宝箱毫无疑问是原来要送段誉这个开挂男的。但是在乔峰线不断展开后,金庸发现,这个宝箱如果仍由段誉收下的话,会引起两个主角的重大失衡。于是就需要临时创造一个无名氏来继承这个宝箱。虚竹,一个除了外挂毫无特色的人物。他继承了本该由段誉继承的神功和门派。这样我们也就明白为何西夏公主作为主角的妻子却毫无着墨,毫无存在感。(在新版中这个公主给了名字和与李秋水近似的阴毒形象。)而主角的母亲叶二娘形象也相当之弱。

      虚竹作为主角,也需要和另外两个结义兄弟一样,要有个身世谜题。于是玄慈方丈和叶二娘被乱点鸳鸯。作为主角身世又要足够高,又要与其他兄弟的父亲有所纠葛。这不但大大毁伤了玄慈方丈应有的形象,还又使得萧远山的故事出现大量难以解释的疑问。本来金庸的设计应该是,萧远山在丐帮杏子林大会之后才得知乔峰是自己的儿子,由此他才开始复仇。从乔三槐夫妇、玄苦、(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一家,直追到天台山智光大师。在丐帮杏子林大会上,单正明言自己家里有几封"带头大哥"的信。单正为隐瞒带头大哥的身份而焚烧信件,最终引起大火。因为萧远山有杀人的动机,却没有纵火的动机。在烧信的过程中,萧远山对于带头大哥的署名,可能看到也呢能没看到。这里面作者本来仍然拥有足够的空间。

       但是萧远山居然二十多年前就知道带头大哥的身份。那么他为何不与儿子相认?眼看着儿子领导丐帮对抗辽国?又为何三十年后才开始大开杀戒复仇?统统不合逻辑。只有在杏子林大会之后得知自己儿子身份才可能。明知自己复仇的债被错误地记在儿子的名下,一面却忍不住心中的仇恨与三十年的不平。因为对自己的儿子抱有羞愧,所以不敢相认。这就变得十分合理。

       在设定好三兄弟后,金庸就构思了一场矛盾集中爆发。地点则被选为少林寺。少林寺大战在虚竹线之后。虚竹之所以是少林弟子,恐怕就是因为好去好会。三线交汇于少林寺。各大门派云集。段延庆和鸠摩智这两大酱油再次作为陪衬出现。三兄弟在天下英雄面前对抗三个反派,尽显英雄豪气。 但是首先就有一个大问题,反派不够三个。段延庆和鸠摩智最初就是作为最终大彻大悟,要被洗白的人物。丁春秋和慕容复是原先就设定好的反派人物,没有问题。少一个。

       金庸很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为了少林寺大战,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所以把乔峰在辽国安顿之后,要有一个反派人物出现并把乔峰"勾引"到少林寺来。这个人就是临时拿起的游坦之。游坦之的故事很多精彩之处。金庸特意用大量的笔墨来写游坦之的受难与"成长"。但是这无法掩盖游坦之这个临时工的身份。可以说游坦之的出场就注定了阿紫的悲剧。乔峰是游坦之的杀父仇人,而游坦之也不知道带头大哥的身份。如何让乔峰追着游坦之跑?只有牺牲阿紫。可怜阿紫一个本来已经完全洗白的人,又跌入沥青的无底洞。

       游坦之线干扰了故事进度。丁春秋线和慕容复线又使得虚竹线先天不良。尽管如此,天下第一门派逍遥派的故事仍然使得虚竹线显得很精彩。但是丁春秋和慕容复的故事,以支线和片段的形式存在,自身更是发育不良。正面表现不足,便不得不以失败者身份收场。丁春秋被收监。慕容复之后更变成失败者的同义词。而游坦之这个人物在少林寺大战后,更是显得多余,尾大不掉,难以处理。

       尽管有以上如此种种。《天龙八部》仍然是一部相当难得的小说。文字若明若暗,评论时有时无。读者完全被引入到书中人物的立场。《天龙八部》第一次让我意识到小说中对于人物动机的操纵。有动机,有反动机。一切以意而动。因而唯一动者,意也。但是丁春秋和慕容复这两人,金庸始终拒绝洗白,是他的不足。段正淳的人物形象,为了其他主角服务,前后变动似乎也颇不合理。

       《天龙八部》的两大特别设定,一个是世界的衰退,一个是华夷之辩。前者是令人欣赏的,后者却似有不足之处。

       《天龙八部》中武林高手之多,武学之繁盛,门派之繁杂,可以说在金庸所有的正式作品中空前绝后。在时间设定上也几乎是最早的。天龙寺本因方丈说"当此末世,武学衰微。"大理段氏此时已经没有人有足够内力练成六脉神剑。在传奇门派逍遥派,从无崖子的师父到无崖子师兄弟三人,再到无崖子的徒弟丁春秋与苏星河,再到他们两人的徒弟,星宿派杂兵和函谷八友,一代不如一代。听香水榭青城派与秦家寨一节,两个小门派的精华武艺也如同流水失不可追。除了两个开挂的主角外,统是后代不胜前代。即使是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新版中也被改为降龙廿八掌,流失了十掌。虽然乔峰说,这十掌变化繁杂而威力不如前面十八掌;又虽然,字面叙述说"经乔峰和虚竹删繁就简"威力不降反增。而事实上是乔峰决定自尽,要在一两天内要为降龙廿八掌和打狗棒法找传人。新版中易筋经的设定变成一书两经,字面是易筋经,隐文是来自天竺的瑜伽武学神足经(之一)。而游坦之最后扔掉这本多次泡烂已损失多页的易筋经。

       非止已有武学遗失,更有侠义精神的流失。(所以乔峰必须死。)《天龙八部》从开始不断就是对这个虚设的侠义精神的破坏。万劫谷中段正明要救段誉,但得知青袍客是段延庆便只能撤退,也不敢向天龙寺高僧求救。鸠摩智挑战天龙寺,天龙寺最终认输,因为毕竟是以多敌少。小镜湖段延庆与段正淳对决,段正淳下令属下不得干预二人对决,另外三大恶人也不出手。褚万里拼死,段延庆居然也心颇不忍。当乔峰出手干涉,段延庆自知不敌便立刻放弃,与众撤走。鸠摩智心狠计深,虽屡起杀意,却也从未杀一人。即使是丁春秋和苏星河对决,星宿派弟子只是大吹马屁,没有一人乘机暗害苏星河或他人。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二人均心狠手辣,互相恨之入骨,但二人也从未对对方的部属下手。(慕容在少林寺大战身败名裂,因为他是偷袭段誉,正面对决一败涂地,而第二次偷袭更失败被擒,被人离地举起。)但上面只是高手。听香水榭一节青城派和秦家寨是没有以多欺少的负罪感的。聚贤庄上在场的"群雄"也是丝毫没有以多欺少的负罪感,甚至截然相反,颇认为自己是大义一方。谭婆和单正更要向垂死的阿朱出手,更是狭义尽显。

       而且《天龙八部》中有暗地里偷武学秘笈的,但是没有人明争明抢的。射雕英雄传中五人比武争九阴真经,已是落了下乘。更不要说为抢得秘笈而不择手段的。在天龙寺,枯荣大师更是对送上门的少林绝技不予一睬,教训几位本字辈高僧专心练自家的一阳指。而他自己更是专练自创的枯禅。因为天龙八部的侠义是基于个人和姓氏门第的侠义。《天龙八部》中的对决多是高手个人之间的对决。不论是为争无崖子,还是争逍遥派掌门,还是争大理皇位。大多都是为了私仇窃恨。拥有一个高手就可以兴起一个门派,而失去一个高手一个门派就此没落。门派以高手而有价值;高手并不以门派具有价值。因而《天龙八部》中很多高手并没有门派。门派只是帽子上的羽毛。大理段氏和姑苏慕容氏两门拥有大量高手。在小镜湖,乔峰认为,大理三公都具有开门派的实力。在听香水榭,包不同则表现出秒杀一般门派的实力。丐帮四长老与包风大约持平。传奇门派逍遥派,但武林没人听过逍遥派的名字,因为听过这个名字的都得死。即使是谭公谭婆赵钱孙,也没人知道他们的门派。

       但是侠义不敌狡诈,英雄不敌群氓。因而丁春秋得以打败无崖子。玄难、苏星河死于逍遥三笑散。玄痛死于游坦之寒冰掌。杏子林丐帮全体因"悲酥清风"而被擒受辱。川南某地,段誉与后宫困于醉人峰,其父母叔婶则困于悲酥清风,血溅满堂。乔峰于聚贤庄,几于丧命。而小说最后更是以辽国大军战翻群雄。武功高的对付不了武功底的人来车轮战。有武功的人打不过没有武功的士兵。雁门关外,灵鹫宫九天九部加三十六岛七十二洞,大理皇帝加三公,还有少林高僧与丐帮长老。可惜契丹皇帝出头喊话,给了两个开挂兄弟出手犯规的机会。否则,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如果辽国的大军继续前进,这些螳臂挡车的南蛮匪徒难道能够阻挡的了吗?


2014年1月19日星期日

发一个电脑里留的 TXT 文件

(意外在电脑中发现这个 TXT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2013年10月2日。当时没发出来是因为,后面思路发散得太厉害了,想整理好思路再做。但是今天来看,整理思路所消耗的时间毕竟太长,反而最初的记忆都不准确了;今天再写这个话题,恐怕更远不及彼时。
大概又通读了一遍,改了三处错字,两个标点。)

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从七月下旬再次翻开,大约用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慢慢地把这本书读完了。这本书是非常好的。译者的翻译也很好。终于让人体会到德语是一种有力的语言。

我被说服了。叔本华用一个意志把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不是以类似几何学中的从公理到定理到推论的证明。这样的证明让人怀疑是否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这个理论从意志出发而解释所有,将所有归于意志。从自然科学到艺术,到伦理学,自然法,国家。应当说直到他用意志论述到伦理学、法律的目的和国家的形成,我才真正相信;而一旦相信,便是坚定地相信,很难放弃了。

令人信服的另一方面原因来自叔本华的引用。他能从不同的来源找到印证他的理论。从柏拉图到歌德到斯宾诺莎。从印度哲学到基督教哲学。而对于他所引用的人,他认为错误的部分,也给以批判。在正文结束后,以大篇幅附录的形式把康德的功过予以详尽分析,前面歌颂为天才伟人,后面批判又毫不留情面,简直像痛打落水狗。

但是关键是,他话都说得很圆满。他确实让人相信印度哲学和基督教哲学有同样的精神内核。而没见过他的论述,恐怕真是无法相信的。当然从这方面看,似乎是一种洗脑。仁者见仁吧。叔本华让人相信,哲学的真理,古代贤哲早已发现。可是人是愚昧的。后来出现的天才重新发现真理,然后又被再次埋没。

叔本华首先按照康德的理论指出我们所认识的一切只是表象。这是没有问题的。叔本华在此还指出柏拉图关于洞穴中阴影的论述,以及印度哲学中摩耶之幕的论述。因此康德与休谟所指出的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叔本华开始论述科学绝不可能达到真理。并且论述概念的模糊性。一切科学的假定都无法探究,最终都是无底洞。不可透入性、力的本质、从"原始"产生不同原子的原因,等等,不可解释。这是在他当时提出的。如果放到今天,为什么自然定律是这个形式而不是那个形式,宇宙为什么会大爆炸。于此,叔本华断言,世界的本质是意志,意志并非只是遥远的自在之物,而是与表象一起作为硬币的两面。哪里有表象,表象的那一面就是意志。山河、植物、动物、最后到人,意志的表现越来越强,越来越"密"。而意志本是同一个意志。因此人本身能够通过直观进行认识。所有的认识,也并非要依靠理性指导而摆脱谬误达到真理。

再然后,叔本华讲到意志的斗争。意志作为无目的而扩张自己,在表象中则表现为种种的矛盾和斗争。不同的表象为争夺"资源",实际上是为了争夺时间与空间,而互相斗争杀戮;低级表象更为高级表象所奴役,如细胞之于人,人之于部族。而这一切都是意志自己的无聊游戏。一切的意义都是无意义。而艺术活动,则为人提供的片刻安娱。因为艺术是意志对自身的直接认识,意志唯有在认识的自己的活动中,才能获得暂时的安静和放松。

靠近最后,叔本华论述到他的伦理学。指出所谓非义,乃是意志的一个现象由于对自身的过度肯定,而去否定另意志的另一个现象。即我们所说的犯罪,无非是意志在自食其肉。而在这个非义的基础上,叔本华指出,法学与伦理学并没有明确的界限;指出法律的目的是震慑警戒消除犯罪而不是惩罚罪犯让其赎罪。在这个非义的基础上,叔本华列举了犯罪的形式,吃人、凶杀、暴力、阴谋、欺诈。

最后,在面对意志的盲目和无意义,人应当如何做的问题上,叔本华提出了两个方向。一个是,继续假装认为自己是自由的,认真切实履行自己现实中的职责。受苦之时便安心受苦,在娱乐之时也不妨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个相信自己具有自己意志的子弹。另一个出路,便是走向意志的否定,放弃世间一切欲望,走向修行。类似基督教和佛教中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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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说,大约是这样的理论。人最终会发现,很多看起来完全不懂的看法,最后都可以用这个意志来解释。亚里士多德把罪分为无节制、暴力和欺诈三种。无节制之为罪,从禁欲主义与放弃意志的角度来说,就很好理解。所谓七宗罪中的贪食,就是如此。基督教的哲学,不婚出自放弃欲望否定意志;打右脸送左脸在于看透个体化幻象,原罪在于表出为人的意志的原罪。佛教的四大皆空,与酒色财气之戒出于放弃欲望否定意志;至于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与普渡众生,则是出于看透个体化幻象。而生殖崇拜与喇嘛教则不过是出于意志原始的本能。旧约传道书中说的一切皆为虚空,相信上帝本本分分辛勤劳动,能够吃得面包便是善哉善哉。正是叔本华最后说的第一个方向。

人生之为苦,一切幸福与享受,俱为幻象。老子说相倚相伏,可是荀子说得好,"福莫大于无祸。"又如叔本华所说,但丁《神曲》的地狱、炼狱两篇写得栩栩如生,可天堂篇却是假大空,只有空洞的教诲。因为现实就是地狱和炼狱,而天堂根本超出人的想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作为叔本华之后不久的作家。他在中晚期的作品都在批判虚无主义。陀氏的标志性论述"如果没有上帝,那么做什么也可以了"。当然陀氏之前并不是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而叔本华的理论却不是虚无主义。下面我们来说明二人之间并非矛盾而是恰恰相反。应当说陀氏的早期作品所反应的正是叔本华所说的意志的盲目与蠢蠢欲动。《地下室手记》便证实人的本性完全超越于人的理性。陀氏证明人坏可以坏到何种程度,人的个性强可以强到何种程度。

到《罪与罚》这部作品,陀氏表明了(一个善良的人)作恶之后在精神上的不能承受之重。从这部作品开始,陀氏说,宁可做屠刀下的,不做举屠刀的。在这里陀氏认为,善良的人不要去做恶人,你做不来;你受不了作恶人的痛苦,因为你是一个好人而不是恶人。但在这里陀氏没有明确说一个恶人在作恶时是痛苦的还是快意的。事实上这个问题陀氏到最后也没有说,因为他始终只能是个善良人,他无法想象恶人作恶是痛苦还是兴奋。叔本华同样(甚至更加)把人按先天的本性分类。但是叔本华认为犯罪都是一样的,他相信恶人面对鲜血同样有来自本能的恐惧。而且叔本华不会说一个人在现实中应该怎么做。一个好人就继续做好人,一个坏人要努力变好人。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这是哲学家和文学家的区别。

在陀氏后期所宣扬的皈依上帝,回归基督教,其实与叔本华所说的放弃欲望否定意志是同一个意思。叔本华的虚无主义是反对犯罪的,不是做什么都可以。而是在看透个体化幻象之后,犯罪也被看透,不过是意志的自虐快感。其虚无主义正是要否定意志,自然是反对犯罪。而陀氏所有作品,其真正深度其实并不是如何证明叫人向善,虽然这是其目的。陀氏的真正深度是在于其对意志的刻画,鲜活得仿佛没有皮肤,残忍得如同外科手术。陀氏是一个深渊。如果不用意志这种名词的话是无法解释的。

陀氏的动力和源泉来自四个字——嫉恶如仇。嫉恶如仇是他的发动机,也是方向盘。当然我现在经过叔本华的洗脑,按照叔本华的理论来看就是,他嫉恶如仇却看不透恶,而他笔下真正的恶人也多依靠侧面描写。或者按佛家的话,叫太过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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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的理论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理论,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他对于"第一只眼睛"的论述,我不认为是完善的。时间只是一种幻象,这一点我仍然在感性上不是能接受。我始终认为进化论是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生命的演化我不能认为时间是幻象;但对于宇宙的演化,我却觉得时间是幻象。这个我也无法自洽啊。

另外,量子力学的问题。我原来对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正确认识。量子力学确实是破坏了因果律。而且隐藏变量理论似乎早就被排除了。这就很难融入这个意志之中。这个需要特别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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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叔本华之后,可以说人在这方面就算是开窍了,算是有了成熟的世界观,和正确的起点。之后再读他人的,也能知道哪条是直路,哪条是弯路了。由此也才发现,如果一个人要是真正做哲学,究竟有多难。因为下一步或者是在古代印度希腊罗马的典籍里找(这就要求学习这些死掉的语言),或者是学习自然科学来确认科学家们没有发明新东西,或者把这些新东西融入原有的框架中。

2014年1月17日星期五

光的波粒二相性

      光的波粒二相性是指光既有波动性,也有粒子性。光既是波,又是粒子。波是物质的运动形式而并非物质。波延展于无限的空间。说光是波,意思是光如同水波。粒子则是物质本身,存在于极为有限的空间。说光是粒子,意思是光如同水滴一样。

      光的传播、反射与折射现象,波动说和粒子说都可以解释。惠更斯认为光是波,而牛顿认为光是粒子。而托马斯扬所证实光的干涉现象,只能以波动说来解释。两个波可以相加相消。波峰遇到波峰,波谷遇到波谷,产生更高的波峰与更深的波谷;此波峰遇到彼波谷,则会相消减弱。两束光在屏幕上产生明暗相间的条纹,暗纹是无法用粒子说来解释的。后来麦克斯韦提出其电磁理论,预言电磁波,指出光属于电磁波,光的粒子说被彻底放弃。直到人们发现光电效应现象。

      光电效应,是指有的光打在有的金属上,可以把金属的电子打出来。如果某频率的光能打出某金属的电子,让这束光变强可以打出更多的电子(当然是单位时间内)。这没有问题,波的能量与振幅有关,强光对应高振幅。但是有其他问题。光强不变,降低这束光的频率,到某一频率之下,便无法打出电子。在此频率以下,光强不论多强都无法打出电子来。弱蓝光能打出电子,而强红光却不能。弱光可以,强光却不能。这与光的波动说是冲突的。为了解释这一点,爱因斯坦再拿出光的粒子说,提出"光的原子"——光子。光子的能量只与频率有关,频率更高的光束对应更高能量的单个光子。而光电效应是单个光子参与的过程,因此与光束的能量无关。

      光的干涉非波动说不能解释。光电效应非粒子说不能解释。至今依然。于是,人们称光具有"波粒二相性",意思是,光在某些现象中表现为波,在某些现象中表现为粒子。因而"既是波,也是粒子";同时,"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这种如同辩证法的似是而非,对于内心严格的人,是不会被承认的。既然波和粒子是两个不可能有重叠的东西,那么到底光是波还是粒子,这"波粒二相性"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呢?

      波与粒子,只是人以物理学认识世界的过程提出的理论或者模型或者范式。如同康德说的认知形式。光的波粒二相性指出,人们无法一致地认为光是波或粒子。人的逻辑、认知形式或范式,被动自带缺陷。人想要一致地认识,就必须自我矛盾。

2013年9月29日星期日

为什么人应当选择绝对中立

       在有的角色扮演游戏中有阵营系统。以善良-中立-邪恶为一坐标轴,以守序-中立-混沌为一坐标轴,这样形成九个阵营。这个阵营系统使得玩家在游戏中做出选择时意识到不是只有为了完成游戏而必须的"正确"选择。这个阵营系统有时使玩家在现实社会中,以类似的观点来对现实作出判断。这里所试图说明的是,一个人在现实中的理想不应当是守序善良,而是绝对中立:即在善良与邪恶中选择中立,在守序与混沌中也选择中立。

       毫无疑问,善良或正义会招引祸患带来自己的毁灭。人们一般地认为,无论现实如何,无论理想有多么遥远、多么不可能实现,作为应当仍然是毫无问题的。不论现实中他们是如何做的。但是,为保存自己而选择中庸,这不是我所论述的起点。我所要论述的起点是,善良与邪恶,正义与非义,并不是确定的。人们对善良和正义的评价或许是接近的,但是人们对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正义却永远不会有一致的看法。在游戏中玩家往往可以知道自己的选项会使自己向哪个阵营方向移动。但是游戏中的善恶总是设计者所确定,最后往往也取得玩家的共识。而现实则不然。

       可以说,只要没有上帝向所有人同时揭示万物的真相,一切都只是人的猜测。因此,邪恶中有没有善良姑且不论,善良中有邪恶的例子却是随处皆是。因而守序善良与守序邪恶不但没有明确的界限,甚至没有明确的分别。例子太多。

       下面来解释为什么要选绝对中立并不是仅仅是一种中庸和置身事外,不仅仅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不论善良正义真相是如何的不可捉摸,不论正义与非义有多么模糊,不论善良和邪恶是多么相对,总有一点是绝对的:人们之间的仇恨、争斗与杀戮。无休止战争的存在是绝对的。因而选择绝对中立,不参与互相攻击的任何一方,就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这一点,很可能遭到如下的质问:对于正在发生的战火,绝对中立只能说少浇一滴油,而丝毫不能阻止战争;还有,在有的场合人是不能选择绝对中立的,如果不参加战争,只有投降或者等死,难道坐以待毙么?

       对于第一个问题,如果战争双方都具有相当实力,而中立的只是少数的几个人,那么就只能如所质问的那样。战争不可能被阻止,战争不能阻止战争。只有也只要中立一方具有足够实力,战争便不可能发生。"正义"不论有多强大,也只能赢得暂时的胜利,同时给"邪恶"准备下足够的火种。唯有中立才能最终控制和消灭战争。中立做不到的,正义也做不到。

       对于第二个问题,也是成立的。如果社会变得如此两极化,以致于试图选择中立的人会遭到两面势力的逼迫,必须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只有两个胶囊,非红即蓝,没有第三粒,而且不可不选择。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需要多说两句的话,绝对中立要求智慧,甚至是狡黠。绝对中立不应是无条件地反对一切,那就成了混乱中立了。绝对中立也不应是完全依赖现有证据去反对或支持,这样成了守序中立的。所有证据都可能是假证据或伪证据,所有真相都可能是假想。对于权威的无条件支持或无条件反对是可能的;但对于权威的完全"理性"的支持或反对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权威本身能做到这一点。绝对中立或许要求既将信将疑,又要坚定。

       总结,因为善良、正义、真相等等的不确定性,与邪恶、非义、假象不能区分,因而这些相对的东西不应是人追求的目标;而人间的仇恨、矛盾、战争却是绝对甚至永恒的,因而人们应当放弃而去选择中庸的绝对中立,这是消除可消除的痛苦的唯一途径。

2013年6月23日星期日

维基上 Richard Yates 条目的大约翻译

【其中花括号中内容为个人所加】

理查德·叶茨(1926年2月3日-1992年11月7日),美国小说家与短文作家,以其对二十世纪中叶生活的刻画而闻名。
  • 生平
叶茨生于纽约州扬克斯市一个不和睦的家庭。由于父母在其三岁时离异,其童年在各个镇之间迁徙。叶茨最初兴趣在新闻业,就读阿逢老农寄宿学校(Avon Old Farms School)时(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郡阿逢镇)开始写作。

叶茨离开阿逢镇后入伍参军,在二战时于法德两国服役,1946年中回到纽约。返回纽约后从事过记者、临时笔头(曾短暂服务于时任司法部长的{J·F·肯尼迪总统之弟}罗伯特·肯尼迪)与软文写手(服务于雷明顿兰德公司)。作为小说家的生涯始于1961年《革命之路》的出版。之后在哥伦比亚大学、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今名 The New School,新学院})、波士顿大学(其文章存档于此)、艾奥瓦大学作家工作室、维其塔州立大学{堪萨斯州}、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专业写作硕士计划以及阿拉巴马大学(位于塌斯科路色)讲授写作。

1962年,为威廉·斯泰荣(William Styron)的《训低暗中/伏卧暗中》(Lie Down in Darkness)改编电影写作剧本。叶茨离婚两次,有纱伦、莫妮卡、吉娜三个女儿。1992年死于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死于肺气肿及小手术引起的并发症。

其女莫妮卡曾与"辛菲尔德"{又名宋飞传}主创之一拉里大卫·拍拖。大卫与叶茨的初次会面被作为"辛菲尔德"第二季"夹克"一集的素材。
  • 小说
叶茨的小说是自传性的,包含着他自己大部分的人生。叶茨生于1926年,1943年时17岁,正是《好学校》中威廉·格拉夫的年龄;1955年他29岁,恰是《革命之路》中弗兰克 ·威勒的年龄;1962年为36岁,又是《复活节游行》中艾米丽·葛里木斯的年龄。

叶茨的第一部小说《革命之路》入围当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同时入围的有得奖者沃克·珀尔西的《影迷》(The Moviegoer)、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与J·D·赛林哲{《麦田里的守望者》作者}的《弗莱妮与佐义》)。给予叶茨影响的作家广至库尔特·冯尼阁特(Kurt Vonnegut)、朵若曦·帕克(Dorothy Parker)、威廉·斯泰荣(William Styron)、田纳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以及约翰·奇沃(John Cheever)。受叶茨式的现实主义影响的有安德·杜布斯(Andre Dubus)、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与理查德·福特(Richard Ford)等。

在叶茨的作家生涯中,他的作品几乎都获得评论界的一致好评。然而他所有的书在第一版时没有卖出超过一万两千本的。去世后他的书全部绝版。但去世后其名声却逐渐显赫起来,许多小说被再版重印。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斯图尔特·奥南(Stewart O'Nan)在1999年于《波士顿评论》所发表的文章:《遗忘了理查德·叶茨的世界:焦虑时代的伟大作家何以消失于印版》(The Lost World of Richard Yates: How the great writer of the Age of Anxiety disappeared from print)。

关于叶茨的生平和作品的兴趣兴起,布雷克·贝里(Blake Bailey)出版了第一部叶茨的详细传记:《悲剧性的诚实:理查德·叶茨的生平与作品》(2003)。电影导演塞姆·曼德斯导演了电影《革命之路》。影片于2008年12月26日上映。影片获得英国学院奖、金球奖、美国学院奖等多项提名。凯特·文斯礼在接受金球奖最佳女演员奖时感谢理查德·叶茨写出了如此牛逼的小说以及提供了一个如此牛逼的女性角色。
  • 短篇小说
叶茨也以短篇小说闻名。

叶茨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十一种孤独》在其首部著名小说《革命之路》一年后出版。被与詹姆斯·乔伊斯的《都柏林人》相提并论(除一个例外,其他故事均发生在纽约市的五个巴热区,类比于乔伊斯的都柏林),并在小说家中形成拜教之风,尽管{由于}其相对隐晦。纽约时报后来有则散文称赞叶茨"揭露了诸人拼命所维之微弱尊严与广阔无垠之惨恨羞辱。而此类人物之于皇后区,尽可于大电话黄页中信手拈得也。"

叶茨的第二个小说集《恋爱中的骗子们》出现近二十年之后的1981年,又获得正面评论。克里斯托弗·雷曼-好普特在其为《时代》周刊的文章中称这些故事"出自妙手",并总结道,"此集之每一细节,均刻于吾人之脑之内存也,且无时不被刷新,活跃得不得了。"

尽管如此,叶茨在世时并未有短篇出现于《纽约人》上。唯有在其去世九年后的2001年,广受赞誉的《理查德·叶茨选集》面世之际,《运河》一篇在多次拒稿之后终于在《纽约人》上发表。

作品列表

《革命之路》(1961)(Revolutionary Road)
《十一种孤独》(1962)(短篇集)(Eleven Kinds of Loneliness)
《特别天意》(1969)(A Special Providence)
《惊扰和平》(1975)(Disturbing the peace)
《复活节游行》(1976)(The Easter Parade)
《好学校》 (1978)(A Good School)
《恋爱中的骗子们》(1981)(短篇集)(Liars in Love)
《幼心们的哭号》(1984)(Young Hearts Crying)
《冷春港》(1986)(Cold Spring Harbor)
《理查德 叶茨选集》(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