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7日星期六

我们的时代

     我们的时代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首先,很多东西已经成为不可信的、不崇高的,或不那么可信的、不那么崇高的。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反感,以至于仇恨、敌对。其次是,可信、崇高已经不成为人们的目标和追求,人们以拒绝崇高,并且以堕落为荣。这是青春期的标志。青春期总是要经过的。青春期之后可能会走向两个方向。说,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对整个世界都拼命地不区分的否定,只有这个经过无差别否定的阶段之后才能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格。但是,正如一个人少年时的毛病可能是中年之后的耻辱之源,这个时期之后的未来有可能是值得思考的。
     当下如果要对社会的诸多问题熟视无睹,一个正常人已经是不可能做到了。一个声音一统天下的局面已经结束了,太多的问题已经无法隐瞒。虽然仍然可以装作看不到,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掩耳盗铃不是正确的态度。
     当局是不能攻击的,攻击当局的后果是严重的、不可想象的。所以很多人都被憋坏了。现在人们都越来越容易发怒,越来越不吝惜攻击的词汇;人们也越来越容易绝望,越来越容易以这个社会的受害者自居。一桩桩人肉搜索给当事人带来屈辱,谁是罪犯?"春哥"是对李宇春的侮辱,这一"文化"事实上是全国几亿人共同参与的集体犯罪,只不过所有人都这样,仿佛就不是犯罪。在当局的"严厉"互联网政策下,色情网站也因为受害者的角色而被重新评价。传一条黄色短信也是对抗专政;访问被墙的色情网站也是对抗专政——我们的社会因此就产生了这么多自以为是的英雄。日本色情片女优苍井空注册了Twitter帐号,中国千万网友围观、Follow、讨论——这是伊朗游行时才会出现的景观,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是——在参与的人看来——最具有反抗精神的行为。当局者不提供宣泄的管道,情绪就这样宣泄出来。
     Google事件算是结束了吧。Google的官方博客上1月13日和3月23日的两篇文章在国内各个网站一转再转,有数不清的中文版本。但是Google许可美国政府管理Gmail电子邮箱帐户的消息,已经过了这么久,在中文网站上却丝毫不见报道。我们国内如此活跃的青年IT社区,对自由、开放的如此热爱和执着,在这条消息上却表现了令人难以接受的沉默。有人说,民主就是,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真理只说一半,就是谎言。它不敢说因为它恐惧。如果以民主自由开放为标榜的人,都有意隐瞒某些消息,那就是把自己变成和当局的宣传机器没有区别的另一立场的喉舌罢了。
     与当局对立的一个阵营已经形成。这个阵营仇视当局的一切,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没有组织形式。事实上,这个阵营没有清晰的存在,有时你会觉得自己已经加入了;而不知何时,你有觉得你从未加入过。这不是一个阵营,这是一个思潮,这是情绪的集合,而这种情绪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杯具。这个思潮会长期存在,但是终究无用。因为他没有作为,没有人民,只不过是自我激励与自我娱乐的俱乐部。
     如何解决社会当前存在的问题?比起这个问题,我更愿意考虑的是,个人在这个时代应如何自我立足。因为对于前一个问题,个人的思考没有意义。我们在这个时代如何立足呢?还是要有信仰、有希望。(我是不主张宗教的。)Google告诉我们,相信自由开放、和相信一家自由开放的公司,还是有差别的。如果我们信仰的是Google公司,那么就像是把大厦建在不牢靠的地基之上,这是一种危险。危险就是,可能会失去信仰、从而没有信仰;或者自我欺骗,把作恶当作不作恶。如果我们信仰宗教里施行神迹的神佛,也是相同。相信自有天理,相信善良,相信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相信这些"虚空"的概念。相信虽然现实不令人鼓舞,但是完全有可能变得更好,问题本身是可以解决的。正如相信一个游戏的谜题是可以解开的;如果不相信这个我们就不会去玩这个游戏。如果我们不相信问题会最终解决,不相信希望,我们就不会愿意生活。热爱生活,投入生活,不拒绝它。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半唯物主义观点?

      我们大都长期受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类观点的教育。所有人坚信今日的首要任务甚至全部任务就是,"发展生产力",保持经济增长,并相信一次便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另一些人没有这么乐观,不相信所谓的"复兴",但是仍然坚持实现和保持经济增长在今日具有其极端的首要的重要性;因为他们潜在的逻辑是:一旦经济停滞,国内的社会危机将全民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些人心中是有着摆不脱的忧虑的,忧虑之外,难说没有恐惧。面对政治体制改革的举步维艰、动作僵化,面对文化政策中的严控和压制,有人将持有这样的期望:经济的前进最终会推动积极的变革。总之归根结底,人们在经济上形成了共识、或者说共同的关注。
      如果经济停滞并长期停滞,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绝望的人要去集体出家为僧了?
      我的意见是抛弃物质决定意识的表述,"决定"的字面意义远远超出了原应表述的含义。事实上我们可以这样来看(注意只是可以而已),将物质与意识,经济与文化,等等,看作地位平等、相对独立,然而有密切相互作用的两个方面。像DNA的双链结构,两者是平行的、不可互相替代的。没有谁大谁小、谁先谁后的问题。
      自改革开放以降,我们感到的社会发展是加速的,但是事实上经济的发展速度却是前一半明显高于后一半。这为何?当然可以说,人们对发展速度的感觉,受到经济总量的影响。虽然这是有说服力的解释,但是我仍然倾向于认为,这是由于在后半部分的开放的深入,使得人们的在思想、文化和生活方式得到深入的发展,而这比简单的物质财富的翻番对于人们和社会更为重要。开放所引起的文化上的进步要甚于、至少不弱于改革所带来的经济上的进步。——当然,如果换用功利主义的词汇,便是,精神富裕给人带来的幸福大于物质富裕给人的幸福。
      倘若相信经济与文化两者之间平等的地位与相对的独立性,便可轻松理解:何以经济发展未能推动廉洁吏治反而导致蔓延的腐败;何以经济改革易行、政治改革难为;何以赛先生科学被支持、而德先生民主却被扔在一旁。因为这里面原本就没有必然联系。一个运动员,我们相信他的四肢都是发达的;正如在一个健全完善的社会中,物质和精神都是富足的。但是,抽象来说,一个人上肢健壮不代表下肢也健壮。就有这样的人,双腿完全健康,但24小时坐在轮椅上,但是酷爱练习举重,举重就是他的生命。最终是双腿萎缩,前臂却比大腿还粗。不要说这个例子荒诞,这就是我们国家的情况。一切以经济为准绳,对于思想文化的全面放弃,已使得我国在精神领域全面倒退。
      仍有如此多的人相信,只有经济一直增长下去,社会问题才能得到解决;甚至有人相信,只要解决经济上的问题,社会问题(包括贫富差距、社会不公、贪污腐化、社会治安等等)最终都能"自动解决"。这个逻辑是枷锁,甚至是绑架。接受这个逻辑,就只有收声,只有听命。而那人说的会是:"别想那种问题,没有意义。"社会问题,精神领域内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必须着手解决,(当然,我们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地球不会因此爆炸。)而且解决问题,只有可能嫌晚,绝不可能嫌早。永远不嫌早。

2010年3月18日星期四

自发分裂

    熵增原理说一个封闭系统的熵是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的。而s = k lnΩ,即熵等于玻尔兹曼常数乘以微观状态数。就是说物理系统的自发演化趋于这样一个宏观状态,此宏观状态下的可能微观状态数是最大的。
    把自然科学的结论"应用"于社会之中是不可靠的。所以下面的内容如何看待如何评价,要有您来决定。
    外表的统一和整体性不说明内部的有序与均一性。中国是强调统一的国家,我们使用同样的汉字,共有同样的历史,同文同种。而事实上,我们虽然使用同样的汉字,却说着不同的语言。我们知道很多外语都是用同样的拉丁字母写的。自清以上,鲜有强调统一的,认为统一天下不只是为了自己的霸业,还是历史的一件伟大功劳的帝王,似乎只有嬴政。至于今日,随处可见地域歧视(我相信所表现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与地域不认同。而这普通话,也不是普通人说的话。中国的历史也不是一部民族统一、民族和睦、民族融洽的历史。
    宗教则是天生有自发分裂的内在品质。在古代,为了阻止分裂,便是召开会议将对方斥为异端(类似的情况似乎今天也有),然后消灭之。西公教与东正教分裂,然后抗议者建抗议教,抗议教里又再出圣公宗、重浸宗……。伊斯兰教似乎主要就是逊尼派和什叶派。佛教分出南传北传,北传分藏传汉传。藏传是格鲁、萨迦等等十派,汉传是禅宗、密宗等等十宗。为了保持统一,阻止分裂,基督教要求必须信圣经,必须信其中的神迹,必须信耶稣确由童贞女玛利亚所生,必须信耶稣确实死而复生;否则便是异端。伊斯兰教的做法一样,不过是要坚守古兰经。佛教似乎没有这个内容,不过我想也许这个是使他更加分裂以至于世俗的一个缘故吧。
    一千多年前到两千年前写的书,不把它当作历史文献而当作全部真理与神的嘱咐,这是执迷不悟的强迫症。对此,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信佛。
    开源软件运动的阵营也是自发分裂的。现在有多少开源许可证?GPL, BSDL之外,Apache, Sun, Microsoft(!), IBM, LaTeX, Eclipse等等都有自己的free software license。不谈里面有多少有理和无理的争吵辱骂。反映于许可证的分裂的,是理念的分裂。为何要开源,开源最终要达到的目标为何,开源可否商业化、可否盈利,应如何商业化、如何盈利。这种理念的分裂,以及更重要的,在所作所为上的分道扬镳,不禁令悲观的人们担忧着最终将断送整个开源运动。
    甚至只要看看有不同GNU/Linux的版本,就能意识到这里的自发性分裂远不止此。有如此多的短命的无果的发行版,而一个主流发行版指向有如此多的改装和演绎发行版,(雨林木风改装版,您有听说过么?)当然BSD的情况相比之下好得太多太多了。
    下面开始是我最开始想要说的话——这篇文章的构思顺序是与所展现的顺序完全相反的,所以思路必有很多极不通顺之处——那就是,要与众人所推崇的潮流偶像划清界限,是在思想上划清界限,比如公共知识分子韩寒、艾神艾未未、李晓来、安替等等等等。当然这也许因为我个人的思维方式是习惯性拒绝。但我是强烈地感觉到,他们是不正确的,不是在前进的;你跟随他们,你自己就无法前进。那些比起提高自己的水平和见识,更愿意提高自己的影响力的人,我是很不欣赏的。而我发现他们欣喜地看到自己影响力在不断增长,并且利用自己的影响——毋宁说是众人的信任和崇拜——在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我又不是很赞同时,我感到强烈的不安。我感到与他们分道扬镳是必要的,应当的。而我自己感到背后有个声音说,"你这个叛徒,你要离开我们,加入他们么?"好吧,首先我不认为他们所肩负的"高尚"理想会因我一个无名小卒对他们本人的不认同而断送;其次,just let it be, and let's see what the end is.

2010年3月9日星期二

理念是不可抛弃的

  每个人最初都是理想主义,这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足够多的现实。有充分理由认为任何经过足够猛烈现实打击的人,都会放弃理想,否认理想的存在。这里如果把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推到其各自的极端,只承认理念的意义,与只承认现世的意义。只承认理念而否定现世,所有人均承认其错误,但只承认现实而否定理念,就并非所有人认为其错。这里的目的在于说明只认同现实而忽视和否定理念的存在是不可的。

   中国人的得意的数千年的历史,被合理地认为是无尽的循环。或者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循环;或者是治乱的循环。史学家们治时就称赞,乱时就怀念;一人揭竿而起,推翻朝廷就成为正统,其先祖追及炎黄;不成便为逆贼,万事骂名。不寻求任何新的解释和超越。噩梦一般的循环。没有共和的理念,袁世凯照样做得皇帝,他做不得皇帝,总有人会做皇帝,这个噩梦就还会继续下去。推翻皇帝又变成皇帝,那你推翻皇帝又有何意义?难道为中间那没有皇帝的间歇期么?这个是足够补偿以社会灾难和希望破灭的成本的么。


   理念是有错的。现世是不可能错的。这里我的意思是,单只有理念,内中也是会有错的;但只谈现世,其中是无错的,因为现世本身是无标准无评判的。以特定的理念框架来看现世,现世会有错了。即,只要现世而不要理念是完全自洽的;把理念加诸于现实,是难以自洽的;单只理念,一般来说也是难以自洽的。理念的意义,绝不是追求自身的"完美"和"精妙"。只为了自身的自洽而建立的理念是不能前行的。

理念的意义正在于在现世有所指,对现实要求改变,指导人做某事而不做某事,指出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何事应为,何事不应为。理念也应是可辩驳的。说,人是生而平等的。可以去反驳,来问为什么。这一反驳是值得和应当的。我不能充分证明,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一点。比如,我可以说,后天因素对人的影响要远超过先天因素;也可以说,贵族的后代不一定有高IQ高EQ高MQ;也可以说,来自的农村的大学生少,这是由于对农村的教育投入少、师资条件差、以及招生的不公平所引起,而不是来自农村的学生的禀赋就低。这样我可以自然地,然而不充分地导致一个结论:在很大程度上所有人都具有相等的潜力(体力和智力),因为有相等的权利来开发自己身上的潜力,来发挥自己的能力。即所有人生来平等,因而应在现世得到和实现平等。如果在理念的论争里,否定人是生而平等这一观点,是可辩驳、可争论的。但是如果说平等不平等是空话,完全没有意义的概念的话,这个是无法反驳的。


   只要不是自始至终生活在完美空间,而且对完美空间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或者对现实还不是绝望和麻痹的态度,人就不可能不去找一个原因,找一个解释,找一个方向。如果人对于现实的态度的表达只是情绪;如果人们行为的来有都只是出于情绪——欢喜、陶醉、发怒、发狂、呆滞、忧郁——的话,后果是无保证的,也往往难以达到人最初的目的——更不要说最终的目的了。抽象的空洞的思考是必须的,理念是必须存在的。


   逃离现实就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在空中,虽能活动和挣扎,却欲前行而不得。而拒绝理念,则必然要忍受现实的荒芜和自己的无能。每个人最初都是理想主义者,经过现实的磨砺和打击而扔掉理想是在平常不过的;然而难的是再把它捡起来。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Google事件续

  从Google宣称可能退出中国到今天,有两周以上的时间了。Google说"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与北京展开谈判,但是至今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或者北京和山景城都没有对外发布。对这一事件最终结果的等待是令人纠结的,因为很可能这件事没有下文了。也许事情已经结束。但如果假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话,Google输了。它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如果是因为网络审查而发出离开的警告,Google在中国几年来均奉行网络审查的宗旨。在一个地方成立公司就要遵守当地的法律,这为业界公认。而且Google被发现在其他国家同样有自我审查,与中国的区别只是在于中国只说是"根据当地的法律法规",却没说是根据什么那部法律法规,而删除了对应结果。遗憾的是,这一点很容易用"我国当前法律尚不健全"来搪塞过去。如果是因为与北京有关的网络攻击,最无力的一点是缺乏充足的证据。北京声称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究竟有没有北京在Google公司安插的"特工"?这一事实极端重要。我认为在客观和主管上完全有可能。然而,缺乏证据。反对观点声称,如果Google真是因为"intellectual property"被盗,生存面临危险,那么Google应该是毫不犹豫的离开而并非还有谈判的可能。还有一种类似的观点称,Google有义务保证自己服务的安全,不能把安全性依靠在对代码的封闭上。对Google另外一个不利条件是,被指责与美国政府有紧密的关系,其"不作恶"的口号只是幌子。
  虽然希拉里、欧巴马都对此事表示关注,但是北京明确表示,不希望把Google事件政治化。北京上一次类似的表示是在零八年,当时是反对把奥运会政治化。反对把什么什么政治化,就是以很礼貌的姿态说,你没资格跟我谈这个问题。
  Google以什么原因发出警告,是因为网络审查、还是因为网络攻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这个问题重要么?不管是什么名义,它的立场是,要北京放弃网络审查,改善网络环境,放松网络政策。大家都相信,如果Google能迫使北京让步(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那对于我们的将来是大有好处。也许Google认为它凭这个目标就能获得大多中国网民的支持。然而,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以何名义发出警告,这个问题是极端重要的,名不正则言不顺。当人们对一个人发言的立场产生怀疑,他所说过的话,即使正确,也很难让人相信了。
  我对Google的不满在于它擅自作出决定,没有顾及"中国人民的感情",甚至对于自己中国的员工,不但没有征求看法,而且没有提前通知。因此在感情上我对Google十分不满。但是,我们在谈论Google事件时,往往不自觉地抛开了背景,这正是北京所乐见的,就事论事就好。
  我们不应忽视,Google事件是在我国网络环境全面恶化的情形下发生的。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从臭名昭著的绿坝·花季护航,对twitter的网站的全面封禁,对bt网站的封禁,到今日的备案白名单制度,更不要提对网瘾的妖魔化,版署与文化部可笑的战争。焦点访谈竟然可以面向13亿人民冠冕堂皇地污蔑Google涉黄,这已经不能不用无耻来形容了。更不要提这一年以来裹脚布一般的背时旋律的垃圾电视剧阴魂不散地占据所有频道。疯了!这一年来运动不断,"不折腾"三字箴言全扔到脑后去了。比起一年之前的今天,如今北京对言论的控制要紧张而有力得多。大家纷纷猜测接下来哪个网站会被封禁,人人自危。一个法制社会会是这样的情况么?或者这是因为所谓的"法制不健全"么?不能混淆黑白,这绝不是"法制不健全"。
  在《看你妹之网瘾战争》中,精巧地运用了属于魔兽世界玩家的方言,精巧地运用了今日中国的新兴"典故",然而在最后一段,却令人遗憾地落入了纯情绪的发泄(太情绪化以至于我认为要走向不正确)。纯情绪的发泄是危险的,危险不仅在于不能走向正确的结论(并从之获得新的力量),而且给用心险恶的人留下给自己致命一击的机会。
  Google事件,绝不应当仅仅看作Google公司与北京的摩擦。而这一事件之后——虽然结果未正式确定,但众人心中有数——黑暗将持续下去。

2010年1月14日星期四

谷歌事件

  1月13日,goolge在官方博客发表"A new approach to China",指责来自中国的网络攻击,指出这些网络攻击针对包括Google在内的30多个公司,并且有很强的政治目的。然后话题转到再也不愿继续对google.cn执行审查政策,并做好了关闭Google.cn的准备。
  这篇文章掀起了轩然大波。能达到这种传播速度的新闻恐怕也是难得一见了。同一篇消息,出现在各个地方,这篇檄文在所有网民中进行作战动员,寻找所有可能的战士。他找到了。不知从何处就涌现出这么了一位位信誓旦旦的"G粉",严辞慷慨,使用各种文明用语,英勇地鄙视百度,批判当局,仿佛已然成为英雄或即将成为英雄。当然,至少大多人也把这篇檄文看作自杀式宣言:如同刺秦的荆轲。也因此而感伤。很少人认为当局会因为被指责牵涉网络攻击便放弃包括限审查过滤封禁等等的网络政策。所有的绝望和愤慨所有对当局(网络政策)的不满都渲泄出来。
  我最开始态度是,绝望。担心看到我想的那个结果,又迫切想要看到结果,纠结。但是之后转变为对google的不满:你忍受审查又不是刚刚的事情,你是明知要忍受而选择忍受的(而且也忍受这么久了),对不对?污蔑你的时候你也不说话,因为个网络攻击(而且还没成功)你就说撤。你说撤就撤啊?你考虑我们这么多用户的权利了么?这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么?商人为了生意忍受刁难也被认为是合理的啊。讲道理的人跟不讲道理的人相处,吃亏本就是必然的;你冲冠一怒,众多百姓跟着遭殃,你考虑到你的社会责任了么?你们的问题不能让无辜者受损失啊。不考虑千万用户的存在,说走就走,这才是最大的恶。
  就像,本来我的生活没有你,我也过得挺好;但是你进入了我的生活,让我无法离开你;然后你突然说我妈的脾气一直无法忍受,你本以为她会慢慢改,但她没有,所以你走了。这个例子并不合适,但是意思类似,那就是,你考虑我了么?你还是不在乎我啊。
  虽然,中国千万用户与google没有正式的契约,但是就跟生意场上的客户一样,生意做了这么久,隐形的契约是有的。你不能随意解除这个契约。google你从来就不是有道德洁癖的公司(说来哪个公司是有道德洁癖的?),不能自诩为自由言论推进先驱。

  但是,等冷静下来。(看来我还是很多时候不能做到冷静。)就又回想起了这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从英文的报道和评论来看,没有人认为google会真的撤出中国。这真的只是一场特殊的战争。对战的双方,一方拥有高级武器装备与庞大现代军队;另一方拥有精明的战略战术与"主义"——有"主义"就有人民的"支持"。(美国)以民主和自由与安全为理由向专制的恐怖主义国家(阿富汗、伊拉克)开战是否合理?当然这个比喻又是不恰当的,抱歉。暂且不谈合理与否,只先看谁胜谁负好了。只一篇消息就满国风雨,google算成功了一小步;但是google所做的绝非只是发篇blog:北京牵涉网络攻击的事情已汇报华盛顿,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已发表评论要求北京给予解释。所以,各位亲爱的观众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当然你会说,北京绝不会放弃网络政策,这不可能,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但是也许google的目标并不是让北京完全放弃,而是适度放松。有砍价经验的人想必明白,如果想以90块钱买下对方开价100的东西,最好你第一口就喊80一下,然后等对方还价。所以google.cn当天就清除审查这么激进的行为,并非真是冲冠一怒,而是早有策划的行为。blog上的宣言,通知白宫网络攻击一事,google.cn清除审查,这一切行为浑然天成。而且竞争者yahoo竟然当天就表示支持google的反对网络攻击反对侵犯用户的立场,令我怀疑之前google有预先与yahoo通气以形成一定意义上的盟友。这还只是我所知道的消息,可见这一战,google准备已久。究竟是武装到牙齿的国民党取胜,还是依靠马克思主义与人民的共产党取胜,让我们拭目以待。一切走着瞧。
  认真你就输了;总是重复了解老新闻而没有新的事实,你的思维就僵了。

  1月13日晚上,在google中国总部门口看到摆放的鲜花有20束。一张纸,上面一个笔迹写着:"珍重再见 作家 冉云飞 宋石男 网友 曾子后 疯和尚",与花放在一起。有若干一次性纸杯,内中闪闪火光。看到旁边的一瓶二锅头,一瓶古越龍王,想必是纸杯内倒酒,然后点着的吧。偶尔有人来拍照,不过这个天上黑暗地上残雪周围光污染的环境,想必拍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太好吧。感想是:现在这个网络时代,人们越来越容易得到某个观点;与此同时,人们的观点也变得越来越便宜,越来越廉价。

2010年1月5日星期二

这个大概是英文维基上”雅利安“条目的中文翻译

  雅利安是英语中的外来语,用来表示下几种意思:
  • 在历史上或某个时期的用法中,
  • 印度-伊朗语言与其使用者,即伊朗人与印度-雅利安人
    更一般地,指印欧语言与其使用者
    "雅利安种族"被用来指印欧语言的最初使用者,与其在今日的后代。
  • 在现代的用法中,
  • 在惯用英语中由纳粹的种族主义感染,指对应于纳粹德国的"北欧的"、"金发碧眼"的完美外形的人。
    在美国的白人优越主义中,指"白人种族"。
  "雅利安"(Aryan)作为拉丁文Arianus(指伊朗,Iran)的变化,"在英语中的使用由来已久"。其作为外来语的历史开始于十八世纪晚期,由梵文arya而来,在当时指北印度语言的使用者。当人们确定伊朗的语言(同样古老并现存)近乎相同的方式与相似的词语(不过在伊朗语是自指伊朗人的)之后,自然明显同样的意义必定是由过去共同的父语言演化而来,因此到十九世纪早期,'雅利安'一词已经用来指由这个父语言演化来的语言群(语系),并且扩展到指代这些语言的使用者。
  后来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有理论认为像"Aryan"的词汇也在欧洲语言中出现,基于这一错误的理论,术语"雅利安"被用来指印欧语系并扩展到其使用者。在十九世纪,"语言"仍然被认为"种族"的属性,因而印欧语言的使用者就成了所谓的"雅利安人",与所谓的"闪米特人"区分开来。到十九世纪晚期,"雅利安种族"的概念变得与诺迭克主义(Nordicism,断定北欧比所有其他民族都更加优越,包括印度人)紧密联系起来。这一"主人种族"的理念引起了纳粹德国的"雅利安化"计划,"雅利安"与"非雅利安"的区分直接导致排犹。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雅利安"一词已经与种族主义学说和纳粹政权的残暴恶行强烈联系起来。
  在现代惯用英语中,典型地使用此词来标识纳粹推行的北欧种族理念。美国传统英语词典中在其定义开头就断言,"雅利安,今天指纳粹德国的金发碧眼的外表理想,最初指的却是一群截然不同的人。其历史开始于古代的印度-伊朗人,他们现在居住在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和印度 的部分。"
  在今天的印度,最初的民族语言标识已经大多丧失,其字面意思已经被其他次要意思替代。在伊朗,最初的自我识别表现在"阿兰(Alan)","伊尔(Ir)"这样的种族名,以及伊朗(Iran)这个名字本身。在今天的学术界,"印度-伊朗"与"印度-欧洲"已经让"雅利安"这个词在大多数情况下弃置不用,"雅利安"现在限于以"印度-雅利安"来代表北印度语言(的使用者)。"雅利安种族"这个概念只在法西斯主义者用祖先来定于民族体的民族主义文本中出现。
  • 历史
  •   十九世纪之前
  在十八世纪晚期进入英语的"雅利安"是比较文献学中的专业术语,与极早的古印度语中的用法是一样的,即作为"北印度语言(的使用者)"的自指。这一用法同时也是受了在古典资料(拉丁语与希腊语中的Arianes,比如在普林尼(Pliny)1.133与斯特拉波(Strabo)15.2.1-8)中一个词的影响。被认为与出现在当时伊朗语中的对应词具有同样的意思。于是,'Aryan'就用来指印度-伊朗语族中的语言,并且扩展到这些语言的使用者。
  •   十九世纪
  在十九世纪,语言学家仍然认为一门语言的年代决定了它的"优越性"(因为语言被认为具有谱系上的纯正性)。那么,基于梵语是最古老的印欧语言这一假设(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不正确的),基于爱尔兰语éire(这是爱尔兰语中对爱尔兰的称呼)与"Aryan"在词源上的关系(现在我们知道这是站不住脚的),在1837年阿道夫·皮克泰 (Adolphe Pictet)使术语'Aryan'也可以用来指整个印欧语系这个观点流行开来。这个观点的根据在1808年就有了,
  那时重要的早期印欧语言学者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已经提出这样的理论,将这个印度-伊朗的词与德语中的词Ehre('光荣'),以及一些包含词根ario-的更古老的德语名字联系起来,比如尤里乌斯·凯撒在书中所记载的瑞士(苏维汇)战士Ariovistus。施莱格尔建立这样的理论,arya-不是指印度-伊朗人,而是印欧人对他们自己的称呼,(根据施莱格尔的观点)其意思类似于“高贵的人”。
  在语言学家这样的论断之后,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阿瑟·德·戈宾诺(Arthur de Gobineau)猜想"Aryan"对应于史前印欧文化(1853-1855,《论人类种族的不平等》)。德·戈宾诺相信有三个种族——白,黄,黑——所以其他皆因种族通婚而来,种族通婚正是混沌之源。"主人种族",根据德·戈宾诺,是北欧的"雅利安人",他们保持了"种族纯净性"。南欧人(包括西班牙人和法国南方人)东欧人,北非人,中东人,伊朗人,中亚人,印度人,在他看来都已经种族混杂,由种族通婚而走向了堕落,因而不再完美。
  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几位语言学家和人类学家提出"雅利安人"本身乃是起源于北欧的一个地方。语言学家卡尔·彭卡(Die Herkunft der Arier. Neue Beiträge zur historischen Anthropologie der europäischen Völker,1886 {?在欧洲的雅利安人。……?})提出的观点将这个起源地具体化,'雅利安人'是在斯堪迪纳维亚形成的,并且能够从明显的金发碧眼的北欧特征识别出来。杰出的生物学家托马斯·亨利·赫胥黎同意他的看法,他创造了 "Xanthochroi"(白色人种)一词来指代浅色皮肤的欧洲人(与他称为"Melanochroi"{浅黑白色人种}深色的地中海人相对)。
  这一"北欧种族"理论在查尔斯·莫里斯的著作《雅利安种族》出版之后得到了前进。此书的作者认为"最初的雅利安人"等同于金发与其他北欧特征,比如长头(指头的骨架长))。法国人类学家乔治·瓦谢·德·拉普热(Georges Vacher de Lapouge)在他的书《L'Aryen et son rôle social》,(1899,雅利安与其社会角色)中认为"长头金发"的人是天生的领导者,注定要统治更多短头(头骨架短)的人,紧随其后提出类似的基本原理。以瓦谢·德·拉普热的观点,这些短头人的典型就是犹太人。根据这种"种族"的看法,瓦谢·德·拉普热拥护他所称的选择主义,这有两个目标:第一,消灭那些"堕落"的工会会员;第二,通过创造出人的"种类",提出不同的人是为了不同的任务而"设计"的,来阻止工人不满。
  与此同时,在印度,英国殖民政府以另一种方式跟随了德·戈宾诺的学说,在印度等级制度之外,更加鼓励优越的"雅利安种族"这一思想来巩固帝国的利益。英国的这一解释预言了之后出现的以种姓为界限的雅利安人与非雅利安人的隔离制度,高种姓的就是雅利安人,低种姓就是非雅利安人,这就是这个解释的最终的形式。欧洲人的新观点不仅允许英国人自称高种姓,也允许婆罗门与英国人处于同等的地位。此外,也激起了种族主义者对印度史的重新解释,与其敌对的,印度民族主义者——在马克斯·缪勒提出雅利安本是国家名称这一特别的解释之后——提出了所谓的"Out of India"理论,寻求一个印欧"雅利安人"的是在印度起源的解释。
  在印度和欧洲独立发展的种族主义观点最终融合为通神学。在《神秘教义》(The Secret Doctrine,1888)一书中,埃伦娜·彼得罗夫娜·波拉瓦茨基夫人将"雅利安人"视为她的七个"根源种族"(Root Races)中的第五个,将其上溯到一百万年前的亚特兰蒂斯。她认为"亚伯拉罕"(Abraham)是对一个意为"非婆罗门"(No brahmin)的词的讹变,从亚伯拉罕繁衍而来的闪米特人"从灵性和实体的完美中堕落",在根源种族中是低等阶层。犹太人,根据波拉瓦茨基夫人,是一个"由印度的被放逐的"Chandalas"繁衍而来的种族"。
  在伊朗,种族主义者华丽的词藻成为文学上的滥觞是在七世纪,即伊斯兰征服的后果之一。阿拉伯人成为最初的"其他"——anaryas——所有伊朗(即雅利安)与拜火教的反面。但是(今日)伊朗极端民族主义的起源可以追踪到十九世纪晚期诸如米尔扎·法特赫·阿里·扎德赫(Mirza Fath Ali Akhunzadeh)与米尔扎·艾凯艾·汗·凯尔马尼(Mirza Aqa Khan Kermani)这样的人物的作品。与东方学者"印欧人"至上而"闪米特人"平庸的观点显示出相似的关系,伊朗民族主义者宣扬前伊斯兰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与萨珊王朝),却否认穆斯林军队对波斯的"伊斯兰化"。在二十世纪,这种对遥远的过于进行美化的影响将表现在巴列维王朝与其后的伊斯兰共和国;巴列维用它来作为反对圣职的君主制的基础,而宗教人士用它来赞颂比起西方更加优越的伊朗价值观。
  •   二十世纪
  回到欧洲,作为对现状的一个总结赫尔曼·希尔特(Vere Gordon Childe)(1905,Die Indogermanen——希尔特使用了印度-日耳曼人种“Indogermanen”而不是雅利安人"Arier"来指代印欧人种)宣称毫无疑问,德国北方才是印欧语言的"家园"(Urheimat)(197页),他声称早期的"纯净的"印欧人种的核心部分是"金发类"(192页)。将德国北方的?绳纹文化?(Corded Ware culture)归于印欧人更加强了这一观点。最先由古斯塔夫·科辛纳(Gustaf Kossinna)在1902年提出的这一看法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得到流行,直到韦雷·戈登·柴尔德(Vere Gordon Childe)总结道"北欧人在体格上的优越使得他们时候作为一种至高语言的手段。"(1926年,雅利安人:对印欧人种起源的研究The Aryans: a study of Indo-European origins)
  戈登·柴尔德之后将会后悔他表达出了这样的观点,但是对一种"至高语言"的拥有者的描述在德国的学术圈里已成了一件关系民族自豪感的大事。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被描写为由于来自德国内部的背叛而导致的失败——错在种族通婚,社会主义者工会成员与其他"堕落者"也被看作"腐败",这提供了更多的论据。)的失败,阿尔弗雷德·罗森伯格(Alfred Rosenberg)断言德意志的纯一的"雅利安-诺迭克"文明(arisch-nordisch)或者诺迭克-亚特兰蒂斯文明 (nordisch-atlantisch, 参见前面的波拉瓦茨基夫人)面临着"种族威胁"。根据罗森伯格的观点,"种族威胁"就是"犹太-闪米特种族" (jüdisch-semitisch Rasse)。德意志的纯一的人是"主人种族",有能力(或者有兴趣)来创建文化和维持文化,而其他的"种族"只能皈依文化或者摧毁文化。
  罗森伯格——纳粹意识形态教义的主要设计师之一——主张一种新的"血的宗教",基于所设想的北欧灵魂的先天的激励来守卫"高贵"的特性,抵抗种族和文化的堕落。在罗森伯格之下,阿瑟·德·戈宾诺的、乔治·瓦谢·德·拉普热,波拉瓦茨基夫人,休斯顿·斯图瓦尔特(Houston Stewart Chamberlain)、麦迪逊·格兰特(Madison Grant)等人的理论,以及希特勒的理论在从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早期纳粹德国种族政策与"雅利安化"法令中到达了巅峰。在其令人惊骇的"医学模型"中,对于"种族上低等"的下等人(Untermensch)的灭绝"成了在不那么健康的人体上切除患病的器官,因而成为圣事。
  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雅利安"这个词失去了其传奇与理想主义者的含义而与纳粹种族主义联系起来。而"印度-伊朗"与"印欧"也使得"雅利安"这个术语变得多余,"雅利安"只存在于术语"印度-雅利安"中来指代北印度语言(的使用者)。不过印度-雅利安与雅利安可能含义并不完全相同;这个含义并没有历史证据。
  用这个术语来指代所有印欧语言在现在被认为是"应当避免的错误"。作为一个精英的"雅利安"种族的概念最终只存在与民族主义者的文本中,用来包括白人民族主义,印度民族主义与伊朗民族主义。"'北方'雅利安人面对着印度黑色野蛮人的土地……"这样的19世纪的偏见,在现代的一些研究领域中仍然有这样的腔调。在社会政治学的文本中,白人的欧洲雅利安种族这样的观点仍然某些圈子中乐谈的话题,通常这反映了那些至上主义者的态度。他们的立场就是呼吁遏制从土耳其、中东以及非洲的穆斯林到欧洲来移民。